一想到裴颂声会和杜兰心一样,丧失所有神智,永远被困在恐惧与痛苦当中,程雅音心中就燃起了一股怒火。
这些失踪案背后的真凶,比当初想的更不简单。
原以为他至多不过是个有些人脉手段的普通人,现在看来,他连大理寺未受理的案子进展都摸得一清二楚,能弄到西域的奇毒,甚至能在朝廷命官的家宅中安插人手,其人必定非富即贵,甚至与官场也有所勾连。
可是现在能与她探讨凶手身份的裴颂声中了对方的招数,不知何时才能清醒。
程雅音看着榻上沉睡的裴颂声兀自愁思,房中另一头的简烛经汪太医的一番诊断后早已自责难当,喃喃啜泣道:“都是我不当心,倘若我能再尽心些,大人也不会糊里糊涂被人所害。大人要是有什么事,我简烛干脆也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程雅音轻斥道:“胡说,你家大人又不是没得救,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
简烛自知失言,自扇了一下嘴,抹着眼泪不吭声了。
程雅音又道:“他的身边一向只有你在伺候,谁能在他的纸笔上做手脚,你可有头绪?”
简烛:“大人伏案时,的确只有我在旁伺候笔墨,但府里文房用具的采买、入库、置换、清洗,种种关节上经手的人也不算少,再说内院也并非时时都有人看守,贼人若有心,偷偷潜进书房下毒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说来,查起来怕是不易。程雅音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桌旁,支额沉思。
事已至此,总让裴颂声睡着也不是个办法,便让移星把香炉灭了。
简烛看看床上的裴颂声,又看看坐在桌旁的程雅音,问是否要他把大人挪回自己房中,方便她安歇。
程雅音幽幽地说:“不必了,你自己去歇息吧,往后还有的忙呢。”她怕裴颂声一挪就醒过来,今夜是真的没精力招架他了。
简烛担忧地看了一眼裴颂声,但这里是夫人的寝房,他的确不便多留,只好下去了。
程雅音打算今夜就在外间的贵妃榻上将就一晚,揽月取来褥子替她铺好,一边说:“今晚见到的那位汪太医,三年前也曾给小姐诊过病。”
程雅音颇感意外,狐疑道:“怎么会,你会不会是认错了。”
此番事发突然,请汪太医上门前她来不及早做安排,揽月和移星都看见了汪太医的面容,倒是不必担心她们会泄露出去,但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三年前她病重垂危,父亲四处延请名医,那段时间入程府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定是其中有与汪太医长相肖似的,所以揽月认错了。
谁知移星也信誓旦旦道:“是真的,我也记得他,因为他的气质很特别,所以我绝不会记错。只是没有想到他竟是太医。”
无亲无故的,汪太医怎么会给她看病,难道是父亲的人脉?
可若是如此,方才见到汪太医时,他怎么半点端倪都不露,好似第一次见到她似的。
程雅音一头雾水,但倦意更甚,她把这些都抛到脑后,打算下次回家问问父亲,便在铺盖整齐的贵妃榻上睡下了。
贵妃榻到底不如床铺舒服,程雅音睡得并不安稳,醒的也很早。
或许是前一阵忙碌太过,裴颂声倒是睡了个长觉,直到外面传来悠悠莺啼之声才渐渐醒转。
他睁眼的刹那,程雅音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也许醒过来的就是裴颂声呢?
但看着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渐渐清明,落到她身上又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柔情,她便知道没可能了,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
汪太医昨夜临走前特意叮嘱过,裴颂声的病症虽是由于中毒造成的,但和普通的癔症一样,得不能经受刺激。也就是说,这种披着书中人的皮扮家家酒的戏码,程雅音还得和他再来一遍。
好歹是第二次,程雅音不再像前一次一样慌了手脚,迅速调整好心情,抬头对裴颂声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夫君,你醒了。”
裴颂声坐起身来,揉一揉太阳穴,说道:“你给我下药。”
程雅音:……?!
果然裴颂声是疯了不是傻了,这种手段当然瞒不住他。
她刚想开口解释只是普通的安神香,裴颂声却忽然欺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前,坏笑着说道:“但你只是让我睡了一觉,果然,你就是舍不得伤我。”
程雅音:“……”
她眼睁睁看着裴颂声用一张清风朗月的脸摆出一副“女人,我就知道你早就爱上我了”的表情,唇角微微抽搐,嗓子眼里跟糊了一团猪油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裴颂声凑过来作势要亲她,她才猛地将他推开,竖掌拦在他身前,“打住,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裴颂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程雅音肃容道:“这个家里,有人要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