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惊喜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看见程雅音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木制的物件出来,起先并不知她用意,待到她将东西放在石桌上,看清那东西完整的构造以后,蓦地睁大了眼睛。

    程雅音看着裴颂声的表情,很满意地说:“是不是很惊喜?”

    裴颂声哑然片刻,问:“这怎么会在你这里?”

    程雅音便对他说起了这桩跨越十余年的奇事始末,说的时候声情并茂,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兴冲冲道:“你觉不觉得很玄妙?那时候我们都还没见过面,就在我来盛京的第一天,捡到了你的心爱之物,十几年弹指一挥间过去,我又把它带到了你面前。”

    最初的震惊过后,裴颂声擒着一抹淡笑看着程雅音眼神晶亮地讲述这件事。

    她很激动,裴颂声亦是心旌摇荡,但他知道,他们此刻为之沉醉的理由是不一样的。

    她说起这件事,完全像在谈论一本曲折离奇的话本,深深折服于个中情节衔和的精妙,仿佛自己并不置身于其中;而于裴颂声而言,年少的喜恶悲欢已离他太过遥远,比起失而复得的喜悦,此刻他的内心被另一种更强有力的声音占据——缘分天定。

    这四个字,程雅音曾着墨于笔下的每一对人物,但绝无意于将这四个字套用在他与她身上。

    裴颂声垂眸掩饰眼里的一丝落寞,低头去摆弄桌上的小木屋,和儿时记忆里的有些出入,比如他曾经放置于屋内的木偶小人现在被摆在了木屋的院子里,他伸手拿起一个端详,立刻发现这不是自己刻的。

    不等他细看,程雅音便从他手中拿走了小木人,又放回院子里,讪讪笑道:“只可远观,经不得细看的。”

    一场大火彻底断绝了程雅音找到小木人的念头,于是她照着记忆中的样子画了图纸,让人送去工匠处依样雕刻,但到底时日久远,她实在画不出木人原本的样子,送过来的小木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于是就自作主张拿起刻刀自己改了几处,这下可露了拙,不仅没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小木人的鼻眼都被她刻歪了。

    但她想遮羞的心思没成功,裴颂声还是把几个小木人都拿起来,清隽的眉眼一一扫过它们歪七扭八的脸,嘴角露出忍俊不禁的弧度。

    他甚少有这样的表情,看着不似方才一样没精神了,程雅音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难掩尴尬,嘟囔道:“那我又不擅木刻,刻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吧,你要是嫌丑的话,我还是找木匠给你雕吧。”

    “不丑。”裴颂声轻声道,手指摩挲过一个小木人被刻缺了个角的发髻,对她说,“你可有刻刀?”

    自然是有的。程雅音进屋取出工具,看着裴颂声拿起刻刀,沉思起来。

    他已有十多年没碰过木刻一事,握上刻刀的那一刻,心中用涌起些怅惋的感觉,儿时父亲的耳提面命又在耳边响起,让他几欲放下刻刀。

    但是程雅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似乎很期待他一展身手。

    于是他便挥去杂念,潜心雕刻起来。

    程雅音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

    毕竟多年未碰,裴颂声起先的手法略有生疏,刻了几笔后便渐入佳境,小木人歪斜的眉眼在他手下逐渐塑成正形,不平整的地方被削去,刻缺了角的地方被巧妙地削平再塑,一个小小的双髻女偶在他的刻刀之下很快改头换面,眉眼变得生动灵气,却不是程雅音记忆中的样子。

    仔细分辨一番后,她迟疑道:“这是……我?”

    裴颂声不语,将手中的雕好的木人递给她。

    程雅音接过来仔细端详,又摸摸自己的脸,确定这刻的就是自己,不过小木人头绾双髻,看着有些稚态,更像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太厉害了。”程雅音情不自禁惊叹道,“你都这么多年没刻过东西了,竟然一出手就刻的这么好。要是你没生在官宦世家,去做个匠人,一定也能名满天下。”

    程雅音抱着这个和自己八分相像的小木人爱不释手,看看裴颂声的手又看看自己的,心想都是人手,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她当即决定:“我也要学一学木刻,等我学成了,也刻一个你出来。”

    她说者无心,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裴颂声心中掀起了怎样一番波澜。

    但他知道,她这句话绝无暧昧之意,只是礼尚往来而已。说完就兴冲冲拉着他问雕刻的技巧法门,视线黏在刻刀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只能压下心里那些无望的绮念,认真地向她示范怎么持刻刀。

    自裴颂声意外受伤以来,程雅音倒是好久没像今日一样松快了,但愉快的氛围没能持续多久,简烛便来报,说火政司的司煊来了。裴颂

    声放下刻刀,神色又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