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坦白
后院的药房,果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的嚎叫声,一进去就发现里头的确一片狼藉,各种药材散落一地,有很明显踩踏过的痕迹,杜兰心迈着杂乱的步子,捂着头惊怖地喊着:“火,好大的火,夫君救我!”

    几个学徒打扮的少年试图靠近安抚她,可还未近身便被她挥舞着手赶开,一时也不敢再靠近,看见师父带着人过来,脸上都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

    程雅音示意老大夫和徒弟们都离开,几个人忙不迭出去,把场地留给三人。

    房间里的人少了许多,杜兰心也不再如先前般惊惶了,慢慢退到角落里蹲下,双手仍紧紧抱着头,眼睛却警惕地盯着程雅音和裴颂声二人。

    程雅音正要朝她走过去,却被裴颂声拉住了手臂。

    来的路上,程雅音已大致跟他说过杜兰心的情况,他虽有心理准备,但见到本尊才知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而且发作起来极有可能伤人。

    程雅音对他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她早有准备。

    裴颂声犹豫地松开了手,跟着程雅音一起慢慢向杜兰心走去,与她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离杜兰心仅有三尺之距的时候,她像一只被威胁生命的野兽一样浑身都紧绷了,因极度的惊慌而充满了攻击性,似乎随时会暴起伤人。

    程雅音适时停住脚步,从袖笼里取出一样物什,笑着在杜兰心眼前晃了晃。

    “兰心,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她如削葱般的指尖拈着一张大红的纸笺,上洒金粉,杜兰心顿时被吸引了全部心神,眼睛跟着她摇晃的指尖微微转动。

    程雅音放轻声音,像在哄小儿睡觉一样柔缓地说道:“这是婚书,是你夫君让我给你的。”

    听见“夫君”两个字,杜兰心浑浊的眼睛亮起微芒,嗓音嘶哑地低喃:“婚书……”

    “对,你的夫君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要和你缔结鸳盟,只要你们的名字一起写在婚书上,便就结为夫妻,一世不离。”程雅音指着婚书笑道,“你看,你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了——杜兰心。”

    杜兰心的目光随着程雅音的指尖落在自己的名字上,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笑意。

    程雅音却忽然皱起了眉,苦恼道:“可是他忘了写自己的名字,若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如何算是婚书?不如这样吧,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来给他写上。”

    杜兰心闻言微怔,深深皱起了眉头,似乎在理解程雅音话里的意思。

    “夫君……名字……”

    程雅音并不催促,耐心地看着她低下头,像梦呓一样喃喃自语,过一会她抬起头,看着那张婚书,眼里焕发出柔和的神采,像在与自己的爱人缱绻相望一般,轻启嘴唇:

    “王……王……”

    程雅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紧张地注视着杜兰心微微开合的嘴唇,身后的裴颂声也不自觉摒住了呼吸。

    杜兰心如此自语了半天,却再说不出更多的东西了,眼神渐渐有些迷茫,不知混沌的脑海里在翻涌着什么,眼里渐渐淅出痛楚,越来越浓,某一刻忽然如绷断的琴弦,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嘶吼道:

    “可是夫君他不愿娶我,他不要我了!”

    尖利的指甲堪堪擦过慈幼院的下巴。

    杜兰心一边大叫一边狂乱地挥舞双手抓挠,程雅音躲闪不及,手中的婚书被打落,幸亏裴颂声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到了身后,否则杜兰心的指甲就要抓上她的脸了。

    杜兰心的情绪已彻底决堤,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嘴里不住喊着“他不要我了”,像个孩子一样绝望又无助。

    没问出有用的东西,还把人刺激成了这样,程雅音心中愧疚,想上前安抚一下,却又被裴颂声拉住了。

    “你这样只会更刺激她,让她冷静一下吧。”裴颂声摇头,“她已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走吧。”

    二人走出药房,才发现老大夫和几个学徒都守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几个小学徒都吓得缩脖耸颈噤若寒蝉。

    他们一离开,药房里面的动静就小了些,杜兰心的大声哭号变为连绵的抽泣声,哀婉痛绝,好不可怜。

    老大夫叹息道:“不知二位与里头的那位姑娘是何关系,若是想她好,还是不要过多刺激了。”

    程雅音问起杜兰心的伤势,老大夫说她身上有些灼伤但不严重,在她昏迷时已上过药了,至于疯癫之症,乃是积年旧疾,他也无计可施。

    程雅音不死心地问:“她非生来神智有缺,难道就真的治不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