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漫过肩颈,将一身的疲惫都融化,驱散。
今晚热血上头,什么都顾不得了就往火场里冲,现在冷静下来才知自己简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有余悸。身上虽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松懈下来以后反而觉得哪哪都疼。
沐浴过后,程雅音坐在梳妆镜前,满头青丝披散,揽月和移星一人执一把小剪刀,帮她剪去被火舌燎焦的发尾。
揽月一边剪一边心疼,“您都不知道,我和移星从医馆出来没看见您人,魂都要吓飞了。小姐也真是的,怎么能一个人往大火里冲,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
“就是就是。”移星也气呼呼地抱怨,“小姐要是有什么闪失,叫我们怎么和老爷夫人交待。”
程雅音理亏,只好赔着笑道歉讨饶,破锣嗓子一张,又被勒令不许说话,乖乖喝了一碗润肺的雪梨汤,喝的时候还不忘对二人比划,示意给裴颂声也送一碗过去。
过不多时,房门被敲响了。
移星嘀咕着这么晚了还有谁有事,程雅音心里却已有清晰的预感。
果然,应门的揽月回来说是裴颂声来了,问是否要请进来。
同处一个屋檐下,哪里能躲得掉。程雅音叹了一口气,示意让人进来。
她走到隔室的屏风后,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忍不住深呼吸几口,空气灌入喉腔,引起一阵刺痛,却丝毫无法平息内心的紧张。
这一阵习惯了变成杨之澜的裴颂声,现在倒不知该如何与裴颂声相处了,况且这段时间对他还说了不少荒唐话,连荒唐事都做过,以为他自己也要花点时间消化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毕竟若不是她头脑一热要带他去看什么戏,也不会害得他摔坏脑子,变成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丑态百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像前几日一样偷摸鬼祟,而是裴颂声一贯的稳健。
来不及想许多了,程雅音决定先发制人,猛一转身正要说话,看清裴颂声样子后却愣在原地。
他显然也沐浴过,穿着洁净的素白长衫,气质依旧矜雅,但左手提着好几个食盒,右手领着几个包裹,都塞得满满的,从露出来的物件来看,都是些团扇风铃类的女儿家喜好之物,叮叮当当的披挂一身,倒给他疏离淡远的气质中添了几分烟火气。
有那么一瞬间,程雅音以为杨之澜还在。
但她很快从对方不闪不避的眼神中读出,他是裴颂声。
一瞬的恍惚过后,程雅音问:“你这是做什么?”
问完才想起来,好像是听简烛说过,他为了向她赔罪,买了许多东西。但出去的是杨之澜,短短几个时辰以内已是物是人非,他还带着东西来找她做什么,正当她是姚菀娘了?
裴颂声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在桌上摆好,温声说:“这是给你的。”
吴记的食盒被放在离程雅音最近的地方,往常夜里相会,她总是会迫不及待地品尝一番,此刻却兴致缺缺,看了一眼便摇头说:“这不是给我的,这是杨之澜送给姚菀娘的。现在他们都回书里去了,裴大人莫要再戏弄我。”
裴颂声:“但我也有错要向你道歉,夜深露重无法另做安排,只好借花献佛。”
程雅音疑惑:“你有什么错?”
“我这段时间昏聩不清,多有冒犯之举,还请原谅。”
“你……”程雅音的心像被扭了一下,愧疚混杂着羞意在心间漫开,“你昏聩是因为谁啊,还有,若说冒犯之举,我才……”
说不下去了,昨天亲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程雅音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裴颂声显然也想到了相同的画面,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掩唇轻咳了一声,耳朵迅速染上血色。
二人各自平复,半晌后,程雅音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我写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