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父女俩安静地用完一顿饭后,程雅音搀着父亲在园子里散步消食,程宏祎忽然欣慰说道:“开窍了,知道关心夫君喜好了。”
程雅音垂下头,默默地陪着父亲散步,不置可否。
她可不敢向父亲坦白是自己写了些不大上台面的书,让裴颂声看颠倒了神,更没敢告诉他自己害裴颂声摔坏了脑子,眼下又是研究他的喜好又是找小木屋的,都是为了弥补。
都说女婿胜似半个儿,裴颂声又是父亲最看重的学生,要是知道这根好苗险些要折在自家女儿手里,程雅音怕是要被大义灭亲了。
见女儿不说话,程宏祎叹气道:“这门婚事非你自愿,父亲也知道,默行虽是难得的良配,但于你却是素不相识,若非事态紧急,为父又何尝不想你嫁心悦之人。这三年你待默行如何生疏,我都看在眼里。孩子,不是我偏心自己的学生,默行品行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你若有心了解,也一定会喜欢他。”
程雅音心不在焉地听着,暗自腹诽:还了解了,马上就要和离了。
程宏祎见女儿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当回事,不由急道:“孩子,为父知道你一直不满这桩婚事,但木已成舟,你再有不忿也只管怪在草率安排的长辈身上,千万不要对默行……”
程雅音有些诧异地看着程宏祎,父亲向来沉稳,甚少如此激动过,胸腔中仿佛翻滚着千言万语,最终却也只是长叹一声,苦口婆心地说:“默行他不仅是你的丈夫,更是你的恩人,你万不能辜负他。”
父亲都激动成这样了,程雅音哪还敢不从,只好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安抚地应声。但到底心中不平,忍不住说:“父亲还说自己不是偏心学生,哪一次我回家,不听父亲唠叨这些话?您就只关心我有没有做好裴颂声的妻子,我在裴家过得开不开心,您就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吗?”
想起裴夫人生辰那日发生的事,程雅音心头涌上一阵委屈,“他裴颂声再好又如何,裴家的媳妇,哪是那么好当的。”
女儿神色萎靡,程宏祎心里一惊:“你公爹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一阵风吹过,程雅音借着转头整理鬓发的工夫,眨掉眼里的水汽,回头又恢复了先前自若的神色,“我与太傅大人都不常见面,他哪有委屈给我受。我是不满父亲,明明思念女儿,女儿每回来了却又唠唠叨叨赶我走。依我看,母亲根本就不是为家宅祈福去的感业寺,她分明是这么多年被父亲唠叨烦了,才进庙里躲清闲。”
程宏祎两眼一瞪:“胡说!”
略有些沉重的话题好歹是就此揭过了,父女俩继续说说笑笑,程雅音直到掌灯时分才回裴府。
一进门就见简烛苦着脸过来说:“夫人可算是回来了。”
程雅音心里一紧:“你家大人又出去乱跑了?”
“那倒不是。”简烛连忙解释,“我照夫人的安排跟大人说您出门访友去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让他乖乖在家里等着。但是我觉得,大人好像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大人今日怪的很,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傻笑一会又叹气,小人好几次喊他,都足足喊了好几声他才回神,过一会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红的跟抹了胭脂似的,还捂着脸偷笑。”
简烛为难地挠挠头:“夫人,您说大人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病的更严重了吧。”
程雅音干笑两声:“无妨,他这病就是起伏不定的。他人在何处?”
“在前厅等夫人呢。夫人没说何时回来,大人便一直没用晚飧,说要等夫人回来一起吃。”
程雅音原本往前厅去的步子一顿,扭头往内院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已在外面吃过了,跟你家大人说一声,让他不必等我了,自管用饭吧。”
程雅音这一夜早早就卸了钗环,沐浴过后披一件薄衫坐在灯下看书。
她决定今晚不再出这扇门一步,未免裴颂声蹲守,以后绕宅做法的仪式也不再进行了。反正这两天没把裴颂声的魂给绕回来,倒是差点把自己给绕到边疆去了。
程雅音睡前总习惯看会书酝酿睡意,今夜或许是时辰太早,一本游记看了大半还是丝毫睡意都无,便唤来揽月,让她去煮碗安神的百合莲子汤来。
一本书又翻过了十几页,程雅音觉得无甚趣味,搁回架子上,正欲另找一本,却听见窗外传来几声响动,侧耳细听,却又没有了。
程雅音只当是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动,便继续在架子上找书,谁知过了片刻,又响了起来,这回不是乍起即止,而是有节奏的连续响动,像是有人在轻扣窗扉。
程雅音浑身一激灵,跑过去打开窗子,果然看见裴颂声站在窗外,手指还维持着正要敲窗的姿势,见她来了,收回了手背在身后,脸色微红地喊道:“嫂嫂。”
程雅音哑然片刻,问:“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来这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