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鄙读物
翻阅的,他早知道松翎君就是她,知道自己的妻子瞒着所有人在做什么,否则如简烛所说,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对这些话本有这么大的兴趣。

    隔两扇门,一座院,她在纸笔之间挥毫尽兴,写尽名门淑女不能写之言,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她的丈夫就在丈远之外,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早已在笔墨之间将她翻阅过千万遍?

    她在人前端庄淑雅,嘉言懿行,而她最想隐瞒之人其实早已看透了她,为何不直接坦白质问,而是任她荒唐行事,哪怕这件事一旦暴露,损的是裴家的门面清白。

    程雅音捧着几本书,心里思潮涌动,难以平静。

    门口传来脚步声响,程雅音下意识把几本书往怀里藏,抬头一看,竟是裴颂声。

    他头上仍包着纱布,脸色却已好了不少,进门时没料到程雅音会在里面,脚步一顿,也愣住了。

    “我……”程雅音把书往怀里藏深了些,宽袖掩住封面,起身说道,“我无事可做,冒昧来你这里找几本书来看,失礼了,这就走。”

    她抱着书往外走,与裴颂声擦肩时却被他叫住了。

    “嫂嫂不必急着走,是我不周到,嫂嫂既想看书,该我来找才是。”

    “没事,我已经找好了。”程雅音擅入他的书房被抓个正着,本就心虚,怀里的书又万不能叫他看见,便不欲多言,只想脱身,正要走时,又被叫住了。

    “嫂嫂。”裴颂声叫住了人,却又不知如何能与她多说两句话,踌躇之时,看见她怀里护得紧紧的几本书,便指着露出来的一页书角说道,“嫂嫂给我看看你找的是何书吧,知晓嫂嫂的喜好,以后我便能照着类似的给你送了。”

    “不行。”程雅音把书背身一藏,在裴颂声愕然的眼神中,察觉自己反应太过,干笑两声说道:“我这人看书口味杂,没有喜好可循的,你就是照着送,也送不到点子上,还是我自己找比较好。”

    这回没话了吧。程雅音把书又抱回怀中,转身正要开溜,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她回头,裴颂声眼中是迫切的不舍,手却只是很克制地拈住了她的袖子,垂眸道:“今日午间,嫂嫂没来看我,没有嫂嫂叮嘱,我便忘了喝药,头有些疼。”

    程雅音眼角抽了抽,望着他,一时无话。

    这意思,要她哄他喝药?找的什么烂借口,即便她忘了提醒他喝药,简烛还能忘了吗。

    她心想这男欢女爱之事,还是得身在其中才觉浓情蜜意,否则以局外人观之,简直蠢得发笑。

    不知道等裴颂声恢复神智,可还记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言行,若是想起来自己以杨之澜的身份都说了些什么蠢话,会不会羞窘得无地自容?

    就把这当做对他明知她化名写书却佯装无事的小小报复吧。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还得装作担忧的样子,关切地嗔道:“怎么能不喝药呢,二郎也不是小孩子了,怎能这样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我这就让人煎药,非得盯着你喝下去才好。”

    裴颂声满意了,眉梢微微挑起一丝愉悦,面上仍作为难状:“那药苦的难以入口,还是得有嫂嫂亲手做的蜜饯才能压一压。”

    程雅音看着裴颂声的样子,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裴颂声如此矫揉造作的样子,这件事就是和离了她也能记一辈子。

    程雅音咳了一声,抿平嘴角,一脸“担忧”地,立刻就要去唤揽月取来从市集上买来的、她“亲手”做的蜜饯。

    没想到揽月正好过来,说道:“老夫人来了。”

    程雅音的嘴角一下子垮了下去,转头看裴颂声,他已从善如流地扶着额往卧房走,一边走一边说:“忘了喝药,现下头好晕,我得回去睡一会,就不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