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嫂嫂
此动了心……

    书中所写,恰如此时此刻。

    程雅音颤巍巍地问道:“你叫什么?”

    面前的裴颂声依旧是那张温雅如玉的面容,一向淡然的表情却带了一丝困惑,回答道:“杨之澜。”

    程雅音抖了一下,又指向自己:“我……姚莞娘?”

    裴颂声点点头。

    程雅音看看他包的严严实实的头,眼眶霎时又盈满了泪,豁然起身出去焦急唤道:“揽月,移星,快把大夫请过来。”

    昨天的方大夫又被火急火燎请过来,以为自己昨天开的方子给人吃出了什么问题,吓得小老头健步如飞进了内院。一番望闻问切仔细诊视过后,程雅音请人移步偏厅,问是何病由。

    方大夫却捋须不语,凝眉思索。

    这幅样子看得程雅音心里恐慌愈盛,忍不住催问道:“是好是歹,您且直说呀,难道很严重吗?”

    “夫人莫急。”方大夫摆摆手,“如老夫昨日所言,裴大人身上的都是皮外伤,养一养也就好了,只是这神智迷乱之症嘛……方才不好直接问大人,敢问夫人,大人这是把自己当成谁了?”

    “这……”程雅音含糊道,“好像是什么书里的人吧。”

    方大夫点头,道“依老夫看,大人定是撞了头,脑中有淤血堵塞,以至血行不畅,引发了癔症,或许最近看了什么书,脑中时时思索,所以神智错乱之后,把自己与书中人弄混了吧。”

    程雅音顾不得去想裴颂声何时看过了她的书,急忙追问道:“那这病症如何可解呢?”

    “夫人不必太过忧心,既然是淤血堵塞所致,等脑中淤血化散了也便好了。只是这不是一时之功,除了要好好调养不得操劳之外,还须佐以活血化瘀的汤药,快则十来天,慢则一月,大人定能痊愈。不过在大人好全之前,有一件事,夫人定要谨记。”

    程雅音紧张地问:“何事?”

    “夫人切记,千万不要直接告诉大人他的真实身份,他现在当自己是何人,你们便就顺着他来。癔症之人就和梦游一样,若是强行唤醒,恐有疯癫之危,到那时,可就难以回天了。”

    “啊?”程雅音听得胆战心惊。还要……顺着他来?

    她想一想自己都写了些什么——杨之澜与姚菀娘互生情愫,却迫于身份只能深藏在心底,彼此在不见天日的森严宅院中遥遥相慰,可心中的情愫却越来越浓,终于在一个雷雨夜,于祠堂中突破男女大防伦常纲界,自此暗通款曲,直到事情败露,愤怒的杨家亲长要将姚菀娘沉塘,杨之澜在沉塘前夜于祠堂自焚,用自己的生命换得姚菀娘的自由……

    她要和裴颂声共同演这一出苦命鸳鸯,阴阳两隔?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寒毛直竖。

    送走方大夫后,程雅音回房看裴颂声。他正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眉心微蹙,似在忍耐不适,听到脚步声后却又睁开眼睛神色如常,含笑唤道:“嫂嫂。”

    程雅音被这一声叫得脚步一顿,险些掉头就走。

    太诡异了,裴颂声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还叫她嫂嫂。

    她正极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端倪。裴颂声见她脸色不对,以为她仍是忧心自己伤势,忙宽慰道:“嫂嫂不必担心,我觉得已经好多了。”

    “可是刚才的大夫说了什么?嫂嫂也知道,大夫为了多得药钱,总爱夸大其词,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的,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三五日便能好,嫂嫂再愁眉不展,怕是要熬坏自己的身子了。”

    揽月和移星跟着程雅音进来,先前她们只听主子说姑爷不大对劲,却不知详情,此刻听裴颂声一口一个嫂嫂,两个人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程雅音叹口气,止住裴颂声的话头,说道:“好了,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带着两个丫鬟往外走,便走边压低声音说道:“方才大夫的嘱咐你们也都听见了,切记在他面前不要露馅,为保险起见,他如今的情形也不能叫其他人知道,否则……”

    揽月忽止了步,示意程雅音往门口看。

    程雅音转头,看见门口站着裴颂声的近随小厮,简烛。他端着托盘,上面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但显然已将一切都听进去了,此刻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程雅音叹口气,对他招手道:“简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