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轻飘飘落在孟芷身上,探寻似的,打破了关于早餐的温馨氛围,转而多了些暧昧。
是舍不得他离开吗?还是……
指尖一下下点在桌子上,模拟着心脏跳动的频率,这样规律的动作渐渐使他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
孟芷对上他的视线,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尴尬的抿抿唇。
是了,再怎么说何见白也只是他哥哥的朋友,他们认识也只不过是短短两天,算不上是特别熟悉的人。这么冒昧的邀请别人住下确实是有些……用意不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以前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有时候甚至连陌生人的招呼都不大回应。可自从见到了何见白,也许是因为他太过好看,因此就有些没来由的熟悉感,这才提出了这么不切实际的建议。
她没再说话,早餐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何见白起身收拾着满桌狼藉,孟芷看着他在厨房中忙碌的背影,原本提着的心骤然一松,脸上也染上沉甸甸的怔然。
自从搬到远离市区的这间房子里,孟芷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纯粹的烟火气了。
很温馨,但又很虚浮,就像包裹着蜜糖的泡沫,随时都要被人打散。
她从来都无法拒绝温暖和关怀,用好友的话来说就是高情感需求的人。处处迎合着,又无时无刻不期待着童话的降临。
思绪间,何见白也归整好了所有的东西。
他洗了把手走出来,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擦,然后背手解开围裙。
孟芷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着,最终停在了近前。
高大的男人微微俯下身,一对眉眼弯起来:“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
孟芷看着他回身,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羊绒围巾。
她连忙站起身,椅子在腿边发出刺耳摩擦地板的声音:“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何见白的围巾在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的结,听见动静转过眼,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
很黑,几乎要和他黢黑的瞳仁融在一起。
“嗯。”何见白面朝她,唇齿间呼出一口气,“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孟芷不清楚他说的“很快就会见面”是什么意思。
总之这句话在她心上烙下重重的一笔,连带着那声仿佛响在耳边的叹气都刻骨铭心起来。
知道何见白向她道了别,大门轻轻合上后,孟芷才又回过神来。
何见白靠在门边,怔愣几瞬,垂头低声笑了起来。
她开始对他的存在感到介意了。
他仰着头,回味着女孩刚刚不一样的表情。
惊讶、欢喜、焦急,疑惑……
每一种都在他的脑中不停翻滚,他手指战栗着拉扯下脖子上的结。
羊绒围巾下,一道横向裂开的豁口正不断向外冒出黑色丝线。
另一边,孟芷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好一会儿才转身接了杯水回到了书房。
短暂的拥挤之后,首先来的竟然是不适应。
她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出几个字,托腮想了会儿,又敲敲打打删掉。
屏幕上的文字停留在她昨晚打下的最后一行,为了顺利接上下文,她划拉着鼠标,将文档拉到了最开始。
越看,她的眉头就皱的越深。
昨晚写的时候还不觉得,可今天清醒着再看,内容居然和自己做的那个梦有七八成的相似。
这次的题材要的急,也没有太多的构思时间。她没有大纲,完全靠着多年的经验顺着写下来。
或许是写的时候太过于认真,所以才让这个故事在夜晚入了梦。
孟芷回忆着自己那个梦的结尾。
白死了,但是他却没有死。
他变成了自己日记中画的那副样子:杂乱的黑色线条,潦草又无序地挤在一起。
是鬼,但和平常认知里的鬼有很大不同。
他阴暗且疯狂,用自己的丝线杀掉了庄园里的每一个人——
优雅高贵的夫人、缺了根手指的管家、听到动静急急奔来的医生,还有许多窝在墙角满眼惧怕的仆人们。
黑色的丝线沾了血,鲜红甚至盖过纯粹的黑。
滴滴答答的红色粘液滴落声响彻骤然安静下来的庄园。
孟芷坐在椅子上,眼见着那团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没有躲避,任凭丝线缠满了身上的每一处角落。
四肢、躯干以及口鼻。
一团剧烈震动的东西贴上她的心口,她的身体也随着那处的震动慢慢燥热起来。
“恭喜你,得到了魔鬼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