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年,我们姑且叫他“白”,这是他来到A国的第二个夏天。
这里的夏天很潮闷,混着灼热的日光,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白捧着一本书,沿着屋角走进了一家咖啡厅。
门上的风铃随着他推门的动作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这是家装修得很复古的咖啡厅,木质的桌椅和靠街长窗,向外延伸出一方小小的吧台。屋里的灯光很柔,到处都摆放着开花的绿植。
白挑了个安静的窗边,拉开椅子,坐下。
年轻的老板从店里的一道小门里出来,捧着份手写菜单轻声询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品尝的。
白第一次来到这家店,他瞥了眼菜单,随便点了杯坚果拿铁。
这个位置不靠窗,但是一抬眼就能透过那面长窗看清外头形形色色的人。
窗边坐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帽子,一副西部牛仔的打扮。
似乎是察觉到白在看他,男人转过头,一双凌厉的眼睛看向白。
他很黑,脸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疤,从左眼一直到右边的下颚。
白迅速垂下头。
手中的书页被他翻得哗啦啦响。
可那个牛仔打扮的男人显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他从窗边站起身,脚下的皮鞋击打到木质地板,发出清脆的“噔噔”声。
白攥紧了手,书正好停在画着愤怒人脸的那一页。
他看见那双皮靴就停在他面前,抬头,愤怒人脸与眼前的人重合。
男人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疤痕也狰狞起来:“fuck!你他妈看什么?”
白没有说话,他碾着手中的书页,眼皮不受控地跳动两下。
咖啡店老板听见前边的动静,急急忙忙推开门跑了出来。
“两位这是怎么了?”他张开双臂站在两人中间,“这位客人您消消气,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冷哼,“误会?我看他就是存心找茬!”
白丢下手中的书,他抬起头,明明是道歉,可看着男人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古井无波。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您误会了,我真的没有恶意……”
话未说完,一阵掌风就朝着白的脸上袭来,他下意识侧头躲过,男人的巴掌没有落在脸上,反而将他戴着的眼镜拍飞了出去。
“你小子,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门口的铃铛叮铃铃响了两声,那个男人出去了。
白这时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忽视咖啡店老板的问候,自顾自蹲下身子找自己的眼镜。
细框的金丝眼镜很脆,经过刚刚一番波折,镜框已经有些微微变形。
他并不在意,默默地将眼镜重新带好。
老板在一旁十分抱歉,毕竟在自己的店里发生这种事,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好的影响。
“抱歉客人,让您受惊了……今天的拿铁为您免单吧,就当作是赔礼。”
白没有回答他,默默点了点头后就自顾自拿起扣在桌子上的书。
老板端来拿铁和一小盘甜品放在桌上,白皱起眉:“我好像没有点多余的甜品?”
“算是请您的,今天这件事是我们店里的失职,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并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白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不错的话您以后可以常来。”老板看他这样,心里不免升起丝同情,“您来,我可以为您打八折。”
白向他道了谢。
这家咖啡店人很少,白直到喝掉了最后一点拿铁也不见有人再坐到那扇窗边。
他合上书,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正值黄昏,外面的温度稍稍降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连带着天色也阴沉了几分。
是要下雨的征兆。
白并不喜欢下雨天,虽然他本人的特质和潮湿的雨天极其相似——但他仍旧不喜欢。
这是一种很让他恶心的感觉。白已经隐隐约约闻到那股将要下雨的霉腥味儿了。
他没有带伞。
所以要尽快的,趁着该死的雨还没有落下来赶紧回到学校里去。
白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挤进一条人相对少一点的小街上。
这条街建成于上世纪,两边全是破旧的尖顶建筑,偶尔能看到一两道废弃的铁轨横卧在柏油地上。
有点滑稽。
不,应该说……很有历史气息。
白走这条街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它通往学校的后门,是一条捷径,能让他免于被即将到来的该死的雨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