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芷皱着眉,抬手轻轻抵住鼻尖。
这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侍应生端着托盘从暗处迎上来,礼貌问:“几位有预约吗?”
孟芷点点头,报出了乔若沅的名字:“一周前预约的,号码是3746。”
“好的,您稍等。”侍应生将手中的托盘放下,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
“3746……乔女士。嗯,是在二楼的贵宾区,几位跟我来。”
他微微躬身,朝着吧台旁一面绚丽的墙走去。
墙上有块凸起的把手,侍应生轻轻拉开,这是扇上面涂鸦着振翅飞鸟的暗门。门后,长长的楼梯向着楼上延伸。
“从这里上去就是贵宾区,您的朋友今日包场,祝你们玩得愉快。”
几人沿着楼梯上楼。
等落在后面的何见白踏上阶梯,身后的门轻轻合上,紧接着,昏黄的灯光自下而上一盏盏亮起。
酒馆的嘈杂声被隔绝在身后,只偶尔能听见驻唱歌手一两句含混不清的歌词。
孟芷落在孟时深身后,取出手机给李琏通风报信。
M.z:【马上到了。】
十亿少女的梦:【OK,已经准备就绪。】
孟时深走得快,等孟芷再抬头看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孟芷放慢了脚步。
想到他们准备为他准备的“惊喜”,她不禁垂头轻笑起来。
孟时深应该是已经走到了,楼上隐约传出来些欢呼声、惊叫声和调笑声。
厚重的黑影罩过来,挡住本就不明亮的光源。
何见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侧,落后半步跟在旁边,亦步亦趋。
“嗯?”
孟芷侧头轻声问:“你不跟着他上去吗?”
高大的男人垂着头,半边脸隐没在背光处,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了。”
一般人在去到陌生的环境时,往往喜欢紧跟着熟悉的人来减轻焦虑感。
何见白这人倒是蛮不同的。
孟芷打量着他,见他不想多说,于是也不再追问。
她收回目光,抬眼数着台阶。
再上几阶,拐过拐角,应当能就到二楼的贵宾区。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孟芷总觉得这几步台阶似乎格外的漫长。
明明在自己的视野里,通往二楼的拐角就在不远处,可她不论是走了多久也无法到达。
她压起眉毛,心底升起毛毛的感觉。
没人说话,楼上的吵嚷声也听不真切,壁灯的光束明灭,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频率规律跳动着。
这样的氛围实在让人不舒服,她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同身边的何见白找话题:“你是京市人吗?”
何见白的声音从脑后响起:“不是。”
“那怎么回国不想着先回家里看看?”
长久的沉默,久到让她误以为身后其实并没有人。
正当孟芷想回头找他,何见白才再度开口:“我没有家。”
这话说得随意,可落在共情力颇强的孟芷耳中就演变成了一种别的故事。
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勤工俭学攒来的钱去国外深造,回国后还没有个能落脚的地方,只能求助好友暂且寄人篱下。
自觉戳了别人伤疤,孟芷愧疚道:“抱歉,我不知道……”紧接着,她就找起别的话题,试图将刚才的对话翻篇:“对了……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同学吗?”
“不是。”这次何见白倒是回答的很迅速,说完,他竟然低沉地笑出声来。
“咕哝”
何见白仍旧断断续续地笑,可似乎是孟芷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了一种如糖浆沸腾后粘稠冒泡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这种声音越来越明显,到后来甚至像是贴着她后脑在响。
浑身汗毛瞬间炸开,孟芷吞咽着口中的唾液,心脏跳动过的频率骤然加快。
冷汗划过眼角,孟芷不敢回头看此时跟在自己身后的还是不是何见白,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喉间发紧:“你……你在做什……”
话音未落,何见白的声音咕哝着在她耳边炸响:“我和他呀……是在医院的停尸房认识的。”
“只不过他是来观摩的学生,而我……是那具等待着被解剖的尸体。”
他的尾音带着勾子,不断挑逗着孟芷此刻脆弱的神经。
“啊!!!”
孟芷大叫一声,猛地转身,伸出双手用力一推。
她扑了个空,往前一趔趄。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