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衡主动入梦,试图寻找这位盟友的下落,向它打听这个有关血鬼王的噩梦。
他穿过无边无际的长廊,途径一面面镜子,试图从沿途的镜子里找到那只银白色蜘蛛的倒影,最终,他在其中一面镜子里看见了一片白蒙蒙的月色。
银霜照耀下,筑梦师正坐在蛛网的正中央,用八只灵巧的长足制作傀儡人偶。
细心的“母亲”小心翼翼地为它的孩子拼接四肢,温柔得仿佛一位真正的人妇。
方衡不忍打扰,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待筑梦师完成它的作品。
人偶逐渐成形,身材和五官和方衡如出一辙,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方衡觉得有些古怪,却并未阻止。
既然筑梦师没有遮遮掩掩,那就说明它问心无愧,就算方衡想要质疑,多半也会得到一个无甚意义的答案。
蜘蛛用前足从自身表皮上取下些许银白色的鳞粉,涂抹在人偶的额头上,画出一个月牙形状的图腾。
大功告成。
筑梦师将做好的人偶小心翼翼地放在蛛网上,向方衡爬来,与方衡隔着镜面相望。
方衡在镜外,筑梦师在镜内,镜面仿佛分隔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好孩子,你又来找我了?”
“我梦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想问问您有没有在梦中见过他。”
“梦中的过客太多,我记不住。更何况,我不会主动窥探你的梦,你有你自己的小秘密,我要是把它们偷走了,你就不再是你了。”
“……谢谢。”
方衡心下五味杂陈,这始祖魔当真是比许多仙修还要坦诚,和想象中的邪祟大相径庭。
“不过,”筑梦师话锋一转,向方衡靠近,直至一条蜘蛛的前足穿过镜面,探到方衡的面前。
“比较特殊的过客,我还是能记住的。”
方衡看向面前的蜘蛛前足,眼瞳微微收缩。
蜘蛛前足上,悬浮着一抔骨灰。
那是方衡亲手洒进血海熔浆里的东西,他当然认得。
他当年担心血鬼王死得不够彻底,在净化了血鬼王的灵魂与魔躯之后,又把血鬼王的尸身丢进了炼丹的三昧真火里,硬生生将骨头碎屑烧成了那么一小捧白花花的灰。
那些骨灰被他散入血海熔浆,和血鬼王生前戕害的亡灵一同埋葬在地底深处。
那是方衡第一次动手处决魔修,难免没有把握好分寸。事后想来,他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火。
杀就是杀,挫骨扬灰还是有些太残忍了些。
他明明是个仙修,行事却像个魔修一样。这要让其他仙修同胞们知道了,免不了要挨一顿臭骂。
“果然,你认识它。”
蜘蛛将前足收回镜中,骨灰随之消失不见。
“前些日子,梦境里出现了一头身受重伤的始祖魔,它像木魔兽一样向我求援,用魔界的消息做交换,让我给他三次入侵他人梦境的机会。”
“早知它是冲着你来的,我就拒绝了。”
“没关系,那家伙并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困扰。”
比起血鬼王的挑衅,方衡更想知道筑梦师为何会对魔界的消息感兴趣,以及血鬼王在筑梦师的描述里为何会是“一头身受重伤的始祖魔”。
“好孩子,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它相当危险,尤其是对现在的你而言。”
筑梦师向方衡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镜面。
“过来,以防万一,我替你留一张底牌。”
方衡不明所以,但还是向镜面靠近了两步。
下一瞬,他听见了镜面破裂的声音。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方衡意识到自己进入了镜中的世界,并且附着在了那具刚刚做好的人偶傀儡的身体上。
“镜子这边是梦境之外的世界,就像你上次在审判之廊见到的一样,这里的每一面镜子都连接着另一个时空,这便是我能穿梭于各个世界的原因。”
“这具傀儡的身体是真实存在的,你可以带着它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作为交换,我会取走你原本的身体,避免那个龙族发现你灵魂不灭的小秘密。”
这位“母亲”还挺体贴。
“您做的这具傀儡之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非人的死物,不会感染针对活体而生的恶疾。”
恶、疾?
方衡心下一凛,难道血鬼王带着疫病回归了?
筑梦师似是看出了他的联想,温柔的嗓音里染上些许笑意。
“那是比普通瘟疫更加恶毒的东西。你是医修,时常与病人打交道,更容易被病人传染。”
“所以您要送我一具死物做成的身体?”
“将计就计,反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