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横遍野,谷中莲花被鲜血浸透,宛如人间炼狱。
药房坍塌,丹炉倾颓,参田烬毁。
目光所到之处,唯余断壁残垣。
方衡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缓缓穿过尸山血海,曾经的至亲至爱之人,此时早已化为血肉模糊的烂泥。
一名徒孙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努力向方衡爬来,白衣被血染透,下半身拦腰横断,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祖师爷……”
恐怕这是凶手故意留下来传话的活口。
“我在。”
方衡深深弯腰,小心翼翼地捧住徒孙被血浸透的手,面上无喜无悲。
“是……是邪龙,龙……逼问天莲的秘密,我们宁死不从……”
“……”
方衡闭上眼睛,一滴泪水犹如莲花瓣上的露珠,倏然坠入水中,涟漪转瞬即逝,不留一丝一毫痕迹。
哀莫大于心死,他已做不出任何表情。
“祖师爷,若是邪龙成功渡劫,凡间必定血流成河,还请您垂怜世人,普度众生……”
“告诉我,你的遗愿。”
“还请祖师爷回到千年之前,扰乱那条魔头的六世天劫,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此仇不报,枉为人师!
“我答应你。”
方衡试图擦掉徒孙脸上的血泪,却见一只漆黑龙爪划破苍穹,卷起层层飓风。徒孙的尸身顿时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方衡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环顾四周,莲叶何田田。
“你醒啦!”一白衣少女背着扁担,挑着两个木桶,从桶里舀了水便往莲池里泼。
方衡定睛一看,那水分明是红色,却闻不出血液的腥臭味,他这才意识到,整个血池都没有想象中那股刺鼻的味道,只有莲花的芳香,恐怕是有人为了养花,专门给血水做了除腥处理。
方衡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他是被少女用血水泼醒的。
回想起刚刚的噩梦,他非但不恼,反而有些感谢对方的故意冒犯。
“姑娘是来给莲花浇水的?”
少女咯咯笑道:“呆子,这池子里都是水,哪里用得着我浇?你笨成这样,能看懂医修的典籍吗?”
少女显然是来给他下马威的。
方衡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疼。看来魔尊是嫌弃他睡得太过舒坦了,专门派人过来捉弄他。
他的逆反心理油然而生,懒得和少女斗嘴。
少女见他不说话,一双杏仁大小的鹿眼滴溜溜地转。
“喂,呆子,你就不害怕吗,尊上把你晾在这里,说不定明天就玩腻了,把你变成花肥。”
说着,少女拍了拍手边盛满血水的木桶。
“可是尊上似乎并不想把我变成花肥,只想我继续当一株娇养的莲花。莲花,怜花,尊上有心怜我——哎哟!”
方衡眉心一痛,只觉一道飓风裹挟飞沙走石,重重砸在了自己的印堂穴,定睛一看,竟是一枚莲子。
“再敢胡言乱语,下次砸的便是命门。”魔尊站在莲池的栏杆边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尊上!”少女又惊又喜。
片刻后,她的喜悦立刻变为了失落,——触怒魔尊之人,本该是一具死尸。
莲花,怜花。
方衡如今活蹦乱跳,这便是魔尊的态度。
“尊上有事找我?”方衡坐在一片巨大的莲叶上,望向岸边的魔尊,气定神闲。
“本座有每日赏花的习惯。”
魔尊嘴里说着赏花,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方衡身上。
赤水,碧叶,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白衣似雪,洁净无瑕。
方衡假装没看出魔尊眼中的热忱。
“世上花卉成千上万,尊上为何偏爱莲花?”
“本座的道侣喜欢莲花,爱屋及乌罢了。”
道侣?
方衡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
据他所知,魔尊一生未娶,至少在未来的一千年里,不曾有过任何道侣。
他看向少女的方向,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显然对这个消息毫不吃惊。
“看我做什么?”少女放下扁担,气鼓鼓道:“你少打听尊上的私事!”
“我立志要做尊上麾下第一宠臣,自然要摸清尊上的喜好,永葆恩宠不衰。别说女子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这男子呢,有时也想走走捷径。”
“你、你、你——!”少女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是撞见了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你不要脸!”
“脸有什么用?我是恬不知耻的弄臣,我的梦想便是卖弄姿色,靠尊上的恩宠谋生。”
“弄臣?那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