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之巅,千里冰封,有着夏日暖阳也化不开的皑皑积雪,也有白雪掩盖不住的血色杀戮。
杀得人越多,他的心就越冰冷,越麻木,只留下深深的恨意,恨这个暗无天日的雪山之巅,恨他见到的每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北冥罗刹功开始反噬,他才突然明白萧桀当年为什么隔段时间就闭关不见,为什么那次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萧桀,差点被杀掉。
在白鹤门一战之前,萧桀亲自动手的次数越来越少,原来这神功的竟然是用得越多,反噬越大。
很快他得到一个猜想,萧桀极有可能再也不会出关了,这也是为什么裘万山那个老狐狸的猖狂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原因。
他怕自己还没手刃仇人,就先变成了一个傻子,一个疯子。为了不在那些长老面前暴露,他以游玩之名带着铁树离开昆仑山,来到江南。
如果说这天下还有一个人能延缓他走火入魔,那就只能是排行第一的神医薛若英。
银月钻出云层,萧寒夜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自从来了汤口镇,他开始梦到不一样的内容。起初只是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模糊的画面,只言片语,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名字,阿舟。
今夜,他再次梦到了这个叫阿舟的少女,这次终于看清了她的轮廓。
十二三岁的模样,面容看不真切,只能看出肤色极白。
她站在一个半露天的灶台前,正在搓面条。
听到他的脚步声,阿舟回头,有些诧异:“怎么了?”
少年模样的他不说话。
阿舟也不意外,只是走近,二指扣在他的手腕上静默片刻。
他微微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头顶,顺滑的青丝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然后他听到她说:“喂,哑巴,你喜欢吃汤面还是拌面?”
他还是不说话。
旁观这一切的萧寒夜勾勾嘴角,哑巴这个名字还真是没叫错。
阿舟转身回到灶台前,自顾自忙活着,嘴里嘟囔着:“那我就做汤面了。”因为她喜欢吃汤面。
她想了想,将手中的面条分成两半,分别点了点:“一半做汤面,一半做拌面。”
“做……汤……面。”他终于说话。
阿舟手一顿,转过身睁大杏眼:“你原来会说话啊。”
他在地窖受尽折磨,为了口诀,对方唯独没有毒哑自己,但是五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几乎丧失了语言功能,声音不受控制,听起来像动物的叫声。
“阿舟……喜欢汤面。”
阿舟微愣,耳朵染上一抹嫣红:“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每次半梦半醒间,他都看见阿舟在吃汤面,要么就是给他喂水,喂药。
是阿舟救了他。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疼痛减轻了,意识也慢慢恢复,只是手筋脚筋都严重受损,武功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他走到灶边,拿起斧头去劈堆在地上的柴,刚劈了一条,手中的斧头就被夺走了。
阿舟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衣袖,将他拉进屋里,按坐在床上:“你身上的毒还没完全化解,就安心躺着吧,好好养伤,不然白费了我的‘金风玉露丸’。”
她正要松手,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任凭她挣扎就是不放。
阿舟红着脸惊讶道:“喂,你,你干嘛呢。”
“你,都不知道,我是何人,就救我,万一,我是坏人,你不怕吗?”他说话慢慢流利起来。
阿舟娇俏一笑:“哑巴大哥,你只知道我救人的本领很高,但你可知我杀人也只需要一瞬?”
他微愣,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一朵奇形怪状的花:“这是五色花,只要将它的茎干折断,里面的流出来的剧毒汁液能够瞬间麻痹一头牛,这样的毒药我身上还有几十种。所以,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哼哼……”
阿舟眯着眼,举着花朵在他面前威胁地晃了晃。
他松了口气,缓缓放下手,露出欣赏的眼神:“我,不是坏人,我是怕,坏人找上你,我,暂时护不了你。”
“哑巴大哥,你放心了,若没有我出去接应,任何人都进不来。”阿舟露出神秘而笃定的笑容,“好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我叫,萧寒夜。”
阿舟蹦蹦跳跳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手指勾着胸前一缕头发,犹豫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娘。我学医,做不到见死不救。娘就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论好人还是坏人,先救了再说,若是这个人不值得我救,老天会把他的命收回去的。”
说完,她很是认可地自顾自点点头。
他看着她天真烂漫的背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