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飞羽叹了口气,道:“丫头,雷氏兄弟的事你千万别掺合,记住了,一心一意做自己的烧饼。好了,老叫花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惹不该惹的人,危险时刻要记得……”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小丫头掉眼泪了,而且吧嗒吧嗒越落越急。
舒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他这般絮絮叨叨嘱咐着,眼泪就不受控制涌了出来。
她胡乱抹了把脸,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聂前辈,我会记得逃跑的,‘缩头乌龟式’那一招我练得可好了!”
聂飞羽是个孤独的人,她又何尝不是。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她早就懂得这个道理了……她以为自己懂得。
聂飞羽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纵身跃入树林,舒尘在他身后喊道: “聂前辈,你以后若是要不到饭,就来阿福烧饼铺!”
他的身形微顿,却并未回头,舒尘对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一揖。
舒尘走出荒地时天色已暗,路边一匹红枣色小马正闲适地吃着草,鬃毛黝黑,只在尾部带了一缕银色,她立即认出是那匹救她于危难之中的马儿!
马旁站着一名身材高挑、头戴斗笠的白衣女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英气,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古朴大气,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非同凡响。
她正温柔地抚摸着马鬃,见舒尘走来,微笑着抱拳道:“在下白鹤门段瑶,方才便是姑娘止住了阿星吧。”
白鹤门?舒尘微微惊讶,她在这汤口镇待了五年,还是第一次遇到白鹤门的弟子。白鹤门行侠仗义的名声在这江湖中无人不晓,这位女子看着更是有侠客那种潇洒翩然的气质,舒尘不由地肃然起敬,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叫舒尘,舒坦的舒,尘土的尘,其实我刚才被人追杀,对亏了阿星才得以逃出生天。”
她走过去抚摸着阿星丝滑的鬃毛,阿星也十分乖巧,自顾自吃着草,没有任何抗拒。
段瑶惊讶,能驯服阿星的人屈指可数,更别提随便摸它的马鬃,看来这位舒尘姑娘是个气场纯净之人。原本她对舒尘的身份有些怀疑,此刻疑虑倒是打消了。
“原来你叫阿星,真是个好名字。对了段姐姐……我能这么叫你吗?”舒尘抬起头,眼神带着期盼。
段瑶微笑点头。
“方才我许诺给阿星好吃的,我家就在前面的五柳街,叫阿福烧饼,不如你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段瑶温柔道:“舒姑娘,巧了,我与阿星刚吃了烧饼,眼下有要事在身,得先行告辞……”
舒尘急忙打断她:“烧饼?哪家的?”其实她心中已有答案,五柳街总共只有两家烧饼铺子,而她的铺子这几天都关着门。原本是想让龙啸天来打下手的,看在龙娇娇照顾自己的份上,就让他回去了。
“好像叫一文烧饼。”
“段姐姐,以后可别再吃他们家的烧饼了!”
“为何?”
“我没办法证明,但绝非同行竞争,那家烧饼有问题!”
段瑶沉吟半晌后双眼一亮:“是了,我吃了那烧饼就觉得脑袋有些晕,打坐片刻便恢复了,可阿星不会内功,他就吃了一口……然后就突然失控了!”
舒尘脱口而出:“这样的话,阿星就是证据!”
两人想到一块去了,急忙往镇中心赶,找个大夫一验便有结果,只求阿星的代谢不要太快。
她们赶到五柳街,远远看见一文烧饼外围了不少人,最前面是三名捕快,一人竭力拦着后面探头探脑的百姓。
众人神色愤怒,舒尘看见了方大娘,贾秀才也在其中指指点点,每次有热闹他必凑,之后大手一挥,添油加醋又是小报一张。
舒尘不愿被他缠上,就向段瑶借了斗笠,将小脸遮得严严实实,在最外围小声叫着方大娘。
方大娘回头见是她,露出一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诉苦的人的表情。
“方大娘,出了什么事?”
方大娘忿忿道:“哎,今早老头子和阿宝吃了这家的烧饼上吐下泻,瘫在家中到现在都没好,大夫来了都治不好。”
旁边几人附和着。
“大伙儿一起报了官,哪知这铺子大白天就关了门,定是那两个混小子跑路了,哎哟,我的儿啊。”说着拿出帕子抹了抹泪。
舒尘朝窗子望去,遮得很严实,一丝缝隙都不留,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名捕快用力踹开门,率先进入,他身后的捕头还未抬脚,就见那捕快神色铁青地走出来,吞了吞口水,嗓音带着颤道:“头儿,里面,里面大概是死人了!”
捕头不耐烦道:“死就死,什么叫大概,有几具尸体?”
捕快摇摇头,说不出话来,那捕头见手下这般没出息,哼了一声自己走了进去。
不出一两秒,他捂着嘴火速冲了出来,弯着腰在墙角呕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