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降临下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穿透林薇耳中那层厚重的、隔绝一切的嗡鸣。她被几乎是半搀半架地弄下车,视线死死胶着在那个被快速推往抢救室的移动担架上。那抹刺目的白色床单下,盖着她破碎的世界。

    抢救室的门在她面前沉重地合上,将那盏象征着生死博弈的红灯隔绝在外。那红光,像地狱的入口,灼烧着她的眼睛。

    时间失去了意义。她僵直地站在走廊冰冷的光线下,像一尊被遗弃的大理石雕像,身上凝固的血污和灰尘让她看起来狼狈又可怖。Anna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林薇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已经被那扇门吞噬。

    医生进出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每一次门开,林薇的身体都会几不可察地绷紧,那空洞的眼神里会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近乎乞求的光,但每次都在看到医生沉重摇头或匆匆而过的身影后,迅速熄灭,变得更加死寂。

    一位年长的医生最终走了出来,摘下手套,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和深切的怜悯。他看了一眼状若游魂的林薇,目光转向一旁的Anna,艰难地开口:“伤势太重了……颅内出血,多脏器破裂……我们……真的尽力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

    后面的话,林薇已经听不见了。

    “尽力了”三个字,像最终的判决,带着冰冷的铁锈味,狠狠砸在她的听觉神经上,然后在她空荡的颅内反复回响,放大,最终炸裂成一片彻底的虚无。

    “安息吧。”医生最后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

    “安息?”

    这两个字像最恶毒的嘲讽,瞬间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壁垒。

    林薇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直直地、毫无缓冲地瘫软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周围的一切声音、光线、人影都瞬间褪色、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剧烈晃动的水波。

    是梦。

    一定是梦。

    一个荒谬绝伦、光怪陆离的噩梦。

    她怎么可能听到医生说“尽力了”?丫头怎么会需要“安息”?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可能在熬夜、在生气、或者……在偷偷想她的、鲜活炽热的人,怎么会需要“安息”?

    她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医生疲惫的脸,Anna瞬间涌出的泪水,护士们低垂的眼眸,走廊尽头模糊的人影……这一切都像是舞台剧上拙劣的背景板,虚假,摇晃,毫不真实。

    对,是梦。只要醒来,就会发现丫头还在逐辰加班,还会给她发信息抱怨胃疼,还会在某个深夜忍不住跑来敲她的门……

    她甚至试图扯动嘴角,想从这个过于逼真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可是……为什么心口的地方……这么空?这么疼?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穿堂风的、冰冷的破洞?

    Anna没有试图去扶她起来,也没有说任何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她只是猛地蹲下身,伸出手,不是去搀扶,而是用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紧紧环抱住林薇剧烈颤抖、却冰冷僵硬的肩膀,将她半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投来的、或同情或好奇的视线。

    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冷得像冰,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却偏偏又绷紧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残忍的打扰。她能做的,只是在她彻底碎裂成齑粉之前,尽可能地围起一道微不足道的屏障,告诉她:还有人在这里,陪着她一起坠入这无边的黑暗。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机械般的清醒。

    她接受了丫头已经离开的事实,或者说,她的身体和最低限度的理智接受了这个指令。她像一台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精密机器,开始运转。

    她去了停尸房。当工作人员拉开那个冰冷的金属抽屉,露出下面那张被精心整理过、却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脸时,跟在她身后的Anna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崩溃。

    但林薇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掠过那张脸,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她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再去触摸一下,但最终只是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她完成了辨认程序,签了字,笔迹稳定得惊人。

    她配合警方做了多次笔录,冷静地、条理清晰地回忆每一个细节,提供所有可能有助于锁定凶手的线索,包括那个戛然而止的求救电话。她的叙述客观得可怕,仿佛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案例。

    她出席了案情通报会,听着警方宣布以赵宏昌为首的几名嫌疑人已全部落网,罪名是涉嫌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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