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祭司逆位
    今天开出来的牌是:

    女祭司逆位

    我很意外,能来到我这里的都是为了解决问题,且有解决问题的行动力。像牌里这样代表逃避,不想行动,不想解决的情况极少出现。我很期待。

    走进店里的是一个中老年女人,穿着体面,举止优雅,腰背挺拔,脚步利索,皮肤白皙,身材也很匀称,既没有发福也不干瘪,戴着大遮阳帽和变色的茶镜,看得出来生活优渥,并且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但岁月无情地在她脸上留下刀刻一般的皱纹,暴露了她的年龄。

    我请她来到茶台边坐下,“阿姨自己来的?”

    “哎,是。”

    “好厉害啊,我还没见过您这个岁数自己出来玩的。”

    她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说:“坐下喝口茶,歇一会儿?”

    “嗳,行。”

    我开始清理茶台,烧水,备器,温杯,投茶,注水,洗茶,冲泡,分茶。

    我泡的是一款六堡茶,香气浓郁,入口醇厚。我觉得很适合眼前这位女士。

    她看着茶杯,端起来,闻了闻,“很香。”喝一口又说,“像陈年的枣木。”

    我点点头。

    “你们这边的人都很喜欢喝茶。”

    我问:“您爱喝什么呢?”

    “有咖啡吗?”

    我拉开旁边柜子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只有挂耳。可以吗?”

    “太好了,谢谢。”

    我找了一个马克杯,用开水冲了,放上挂耳,注水。咖啡的香气立刻盖住茶香,这么有侵略性的味道,我一直不喜欢。这一盒挂耳还是听花去年放在这里的。希望她喝不出来。

    她说:“咖啡闻着奇香无比,喝起来却又苦又酸,但还是那么多人喜欢。”

    “审美和品位都是被规训的。”

    她看着我,表情有些惊讶,“确实。葡萄酒也是,原本又酸又涩,却被教导如何品尝。”

    “白酒也很难喝。啤酒更是。”

    “对,而且酒精对身体伤害很大。”

    我耸耸肩,把冲好的咖啡放到她面前,“身体不需要,但大脑需要。”

    她笑了,似乎找到了知音一般,“对,很难喝,但喝完就开心了。”她端起杯子闻了闻,“这些所谓的香气、风味、口感,也都是被培养的。”

    “葡萄、咖啡原本也只是植物,混合一点其他植物的味道,很正常。所谓风味不过是商人产生了想法,告诉消费者,大脑接受了信息,就去欺骗嗅觉和味觉。”

    “所以,只是幻觉?”

    “梦幻泡影,如电亦如露。”

    “美好是幻觉,那痛苦也是幻觉吗?”

    “美好是幻觉,但痛苦是真实的。所以才会有万般皆苦。”

    “跟你这个岁数的人能聊到一起,还是第一次。”

    “跟岁数无关。”

    她又笑了,“确实跟岁数无关。”接着叹了口气,“我刚才差点都要放弃了。没想到跟你聊得这么投缘。”

    我想起早上的牌,她确实是很没有行动力、很容易放弃的人。我问,“刚才是刚才,现在呢?”

    “我想跟你说说,我真实的痛苦。”

    “嗯。”

    “我是在手机短视频里刷到的你。”

    “是,大家都是。阿姨怎么称呼?”

    “还阿姨呢,我的岁数应该可以当你奶奶了。你就叫我奶奶吧。”

    我摇摇头,“不管什么岁数什么身份,女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我叫阿金,今年68岁了。”

    阿金在家里排行老三,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五个孩子,她在中间。从小长得漂亮,性格乖巧,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阿金的父亲是老红军,49年以后在政法部工作。全家人生活得不错。十年浩劫中,虽然受了影响,吃了些苦,但总算全家都无大碍。算得上顺顺当当度过了童年和青少年时期。

    她一生的痛苦,都来自婚后。

    丈夫在追求她的时候,无论谁看都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让所有人艳羡的一对。

    两人婚后第一年就生了一个女儿。健康活泼又聪明,全家人都高兴。

    可是,婚后第三年,她就从别人那里听说她丈夫在外面假装单身,骗其他单身姑娘跟他谈对象。

    开始她不信。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遇到的所有人都爱她。她丈夫又怎么可能不爱她呢。而且,那时候单位很忙,还有孩子要管,她无暇顾及那么多。

    婚后第五年,丈夫开始不怎么回家。她问过、哭过、跟丈夫彻夜长谈过。

    丈夫是医生,说医院太忙,要值班、要加班、要倒班,是她多想了。

    她只想过平静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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