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数十名手持长戈利剑的兵卒已从廊下、门后涌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她牢牢困在中央。兵刃闪着寒光,指向同一个目标。然而,无一人敢率先上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凝滞的气息。
桑语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逐一扫过周围每一张紧张、恐惧又夹杂着贪婪的面孔。被她目光触及的士兵,无不心头一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包围圈竟微微松动。
人群中,不知是谁嘶声高喊了一句:“拿下此贼!军功唾手可得!人人皆可封爵!”这充满诱惑的呐喊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心中对功名利禄的渴望。恐惧被贪婪压下,包围圈猛地收紧,寒光闪闪的戈尖又逼近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桑语动了。她神色未变,只是优雅地抬手,轻轻拔下了发髻间的一支金步摇。
她清越的声音在肃杀的庭院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玄女山,不杀无辜之人!然,玄女山,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她话音陡然转厉,长袖猛地一扬!
“咻——!”
一道刺目的金光破空而出,快如闪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耳畔便响起了惊恐的叫声!
所有人循声骇然望去,只见那支金灿灿的步摇,已经深深没入庭院中央那棵杏花树粗壮的树干之中!珠串犹在剧烈晃动,发出细碎的清响。
入木之深,尾部仅余寸许!那位置,若是偏移半分,便正好是刚才喊话之人的咽喉!
一股寒气瞬间从众人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庭院!
方才还鼓噪着上前立功,此刻皆是面无人色,握着兵器的手不住颤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唯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声轻飘飘的叹息破风而来。依旧稳坐在那儿的女子,淡淡地道:“尔等退下吧,我无需人作陪解闷。”
“桑山主这样的好脾气,尔等还不速速谢恩?”
一个清朗含笑的嗓音蓦然响起,打破了紧绷的气氛。桑语那如古井深潭般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位身着素白深衣的男子,长身玉立,正笑盈盈地望着她。那笑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促狭。
是他!姜弋!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一股无名怒火“腾”地直冲桑语脑门!连日来的忧心、焦灼……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想也没想,反手拔下头上另一支步摇,运足腕力,扬手狠狠掷了出去!那力道,比之方才射向槐树的一击,只强不弱。
姜弋不闪不避,只是从容地抬起手,精准地接住。几滴殷红的鲜血便顺着他紧握的指缝渗出。
四周那些原本还惦记着“军功”的士兵,目睹此景,慌忙收起兵器,或仰望天空,或盯着地面,脚步飞快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庭院,顷刻间走了个干净。
姜弋仿佛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他走到那棵杏花树前,用力拔出深深嵌入树干的另一支步摇。然后几步走到桑语对面坐下,将两支沾染了木屑和血迹的步摇并排摊在掌心,递到她眼前,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无奈和纵容:“阿桑,拿金步摇当飞镖使,回头你又要心疼了。”
桑语扭过头去,紧抿着唇,看也不看他一眼,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姜弋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彻底敛去,被浓浓的愧疚取代。他低声道:“阿桑,对不起!”
“对不起?”桑语霍然回头,蓄满了泪水的眼眶,此时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姜弋!耍我很好玩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以为你被秦军抓了!我担心你的安危,日夜悬心,寝食难安!为了打探你的消息,我甚至在这秦宫里,低声下气,自称为‘奴’,跪拜行礼,当了几个月的宫人!”
说到最后,她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阿桑,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苦了!”
姜弋的心如同被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他见她眼角的泪珠滑落,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擦拭,指尖动了动,却终究强忍住了,只是眼中的愧色更深。
桑语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只剩下更汹涌的委屈。
“阿桑!”姜弋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半蹲半跪下来。他一手托着她的手背,一手将两支步摇轻轻放回她的掌心。
“我知你委屈,恨我怨我都是应当。只是,有些事情,我有我的难言之隐。待你哪天气消了些,我必向你解释清楚,任你责罚,绝无怨言。”他语速缓慢,字字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