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言暄才抬起头,猝然撞上了她那双天真纯洁的双眸。
他稍稍愣了愣,道:“不用还了。”
司机关上车门,车疾驰而走,徐凌月连尾气都没有看清楚。
她本以为是一个学校的校友,但后来却一直都没有见过。
再次相见是在徐凌月高三快要毕业的时候,她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
因为她要上大学,她的户口成了很大的问题。
徐丽从来没有和陆家要过钱,但她现在为了徐凌月可以顺利读美院,希望她可以拿沪江市的户口。
事情捅到了叶佩岚面前,这让她勃然大怒。
出身显赫的叶佩岚如何能容忍这种事情?她假意邀请徐丽和徐凌月吃饭,说要关心她们这些年的生活。然而饭桌上,徐凌月听到的只有喋喋不休的阴阳怪气和侮辱。
陆禹国一直沉默,纵容,这让叶佩岚更加目中无人,她端起一瓶酒直直泼在徐凌月的头上,“小贱人你还真敢来!”
徐丽吓得立刻护住了徐凌月,不想吓到她。
陆言暄赶紧道:“妈,你在做什么?”
叶佩岚“哎呦”一声,“这就可是从法国空运来的,还没好好品味呢,就这么浪费掉了。”
陆言暄并不认为母女俩无辜,但做为上流社会的成员,应该要保持优雅和体面,显然刚才叶佩岚的行为略显粗鄙,他才发出了制止。
陆禹国还是一言不发,旁观着这场闹剧,把一切善后事的责任,都甩给了自己的儿子。
陆言暄劝道:“户口只要给钱就能办到,不需要真的过户,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很简单吗?”
叶佩岚勃然大怒,“凭什么?她能不能上大学关我什么事?”
陆言暄觉得再这样下去,只会让陆家更加难堪。于是他请走了徐丽母女,并给了她们一张银行卡。那甚至只是他零花钱的一部分,却足以解决徐丽当下的困境。
徐丽感恩戴德,几乎要跪下道歉。
陆言暄只是冷漠得把她扶起来,警告道:“既然拿了钱,就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徐丽连连点头,发誓自己再也不会来打扰陆家了。
就在徐丽带着徐凌月离开的时候,她突然跑了回来,从包里拿出了一把伞,“谢谢你。”
陆言暄看着手里的伞,心里漫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早就记不得这件事,她居然还记得。
徐凌月怯生生道:“那个,我可以叫你哥哥吗?如果你允许的话。”
陆言暄:“可以。”
徐凌月:“真的吗?,虽然伯母欺负我,我就知道是好人,因为你给了我这把伞。”
“好人……”
陆言暄勉强接受这个称呼,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他冷血、功利、情感淡漠。
他对她的所有照顾,只是怕徐凌月和陆家鱼死网破,让陆家丢脸,所以提前打好关系牌,以防万一。
他对徐凌月嘱咐道:“你以后有事情都找我,不要找别人。”
徐凌月点点头,“好的。”
陆言暄确实私下照顾了她们一段时间,但后来,他出国留学去了,还工作了一会儿,一去就是很多年。
这些年,他们鲜少联系。
他刚回国便知道了徐凌月自杀的消息,这让他有些恍惚。
他从未在徐凌月的脸上或语气中感受到一丝消极厌世,她明明是那么乐观开朗,积极生活着。
至于为什么会自杀,他也能猜到几分,但他没有勇气去深究,也不关他的事情。
陆禹国花钱为她买了一块坟地,也算是善始善终。
陆言暄虽然告诉自己和自己无关,但头七那天,他还是选择了去悼念这个不太熟的妹妹。
墓地空无一人,只有一位少女,她一袭黑色长裙,身姿亭亭,如旷野中一枝纤薄的芦苇,孑然独立。
以后的每一年,他都会看见她,手里捧着白菊花,静静地在墓碑前面站着,唯有风拂过她的裙摆和发丝,带来一丝无声的颤动。
陆言暄不知道小月还认识别的人,但是他觉得她很眼熟,在徐凌月的画上,曾经一笔一笔描绘过。
她用细腻的笔触,描绘着她的眉眼,让她的头发丝都入木三分,让人分不清是写真还是油画。
徐凌月说,“哥哥,我在画天使哦,她是我觉得全世界最漂亮的人,你如果认识她,你一定会爱上她的。”
陆言暄冷漠回道:“别做梦了,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本可以瞒她一辈子。但那天雨太大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直淋雨。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一件事。
爱是下意识的心疼。
可就在他终于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眼前的人却缓缓开口,“陆言暄,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