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添越缓缓驶出,Brady坐在她身侧,手肘搭在车窗边,翻着那份简案,偶尔点评几句:“这段自动优化思路不错,但术语要讲给教授听明白,用类比讲讲模型调参的‘弹性预估’更合适。”
她点点头,喉咙有点干。
“他很严吗?”
Brady看了她一眼:“严是肯定的,但他看人不只看成绩,也看‘动机结构’。你不用把自己变成完美的候选人,你是你——这一点就够了。”
接驳车在复兴西路停下,他们被领进一家低调却典雅的私房菜馆。包间里,电子系的教授已经落座,鬓角略白,神情肃穆,却有一双锐利得近乎带电的眼睛。他正低头翻着Brady提早发来的简案打印稿。
Brady一边寒暄,一边自然地把安安介绍过去:“这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位小朋友,数学底子不错,做了几个自动优化项目,有几个实习,也参与过一个小型图像预处理库的研发。”
安安站得笔直,声音略有发颤地说了声:“教授好。”
教授抬眼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便开始翻页:“你这个模型用的是轻量化架构做嵌套优化?有没有考虑过延迟容错方案?”
安安立刻进入状态,一边拿起笔比划,一边解释:“我们初期在局部节点加入了容错机制,但是当时为了跑速度牺牲了一点稳健性……后面在测试中发现延迟放大效应,所以我和搭档又重新写了动态池化方案,用自适应阈值优化采样——”
她讲到一半,忘记了拘谨,甚至手指在空中比着流程图。
教授忽然笑了,笑意淡而难掩:“行了,别紧张。我问这些,是想看你怎么想问题,不是看你背过多少论文。”
安安愣住,脸微红:“……谢谢教授。”
午餐在轻松的气氛中推进。教授讲了大学准备与密歇根大学安娜堡联合牵头的一项跨学科算法强化项目,还提到可能开放少量研究助理名额。“不过我不保送名额,也不写推荐信给没做出结果的人。”他说得直接,“我们不缺背景好的人,只要真的好苗子。”
安安认真地点头。
Brady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有些青涩、却满是渴望的眼神。等到饭局结束,他起身为安安拉椅子的时候,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口说:“小姑娘底子不差,就是别太看轻自己。”
他们走出私房菜馆时,阳光正好。安安低头看着简案上教授批注的笔迹,手指抚过那几行字,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不全是因为压力。
她忽然抬头望向Brady,眼里泛着微光:“谢谢你。”
Brady没笑,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不是对你好,是你值得。”
这一瞬,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初对未来的模糊幻想——它们正逐渐,在现实中被一双手一笔一笔勾勒出来。午餐结束前,教授端起最后一口茶,微微颔首,像是终于对这个女孩下了结论:“你这个优化策略很有意思,等你回去把你那几个项目整理成正式材料,我会让我们组里的助理评估一下,看看能不能插入我们实验室暑期的算法子课题。是暑假对吧?”
安安眼睛睁大了一瞬:“……真的吗?”
“当然,”教授淡淡一笑,“我们也需要新鲜的血液,只是你别指望进去就能做‘核心任务’。你先从协助整理数据与基础预研材料做起,有想法的话,课题负责人自然会听。我们不是那种论资排辈的地方。”
安安激动得脸颊发烫,连连点头:“我可以的!我会认真做的,教授!”
教授站起身,换上了一副更长辈些的语气,说道:“项目材料发我邮箱,最好附上一页你自己的动机信。以后邮件可以直接抄送我,不用再通过Brady转。我不喜欢隔着人交流。”
他说完,笑了笑,“放心,我这人虽然不好说话,但有问题你随时问。我愿意给你机会,也因为你配得上试一试。”
安安抿着嘴,点头时眼眶有点湿润,却极力忍住情绪,只是认真地说了句:“谢谢您,教授。”
“别谢太早,”教授转身背过身去,“先交出成果。”
等送别教授回到车里,安安坐在副驾,抱着那份被标满注释的申请简案,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上头那行潦草却清晰的手写签名,忽然觉得这一天发生得太快、太梦幻。
“我好像……真的有点机会了。”她喃喃道。
她低头看着简案,嘴角微微扬起,却又迅速收敛。她知道这只是一个起点,但她第一次,在没有谁替她铺路的地方,被一个真正的学者认可了——不靠脸、不靠情、不靠Brady。只是靠她自己那点沉沉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