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必须贵,必须稀缺,必须有等待名单和限量发售。因为它是社会分层的工具。一切时尚商品的核心价值,不在于穿,而在于排除谁不能穿。”
她语气带着轻蔑的锋利。
“LVMH集团去年市值超过4000亿美金,是法国GDP的几个百分点。你以为它只是卖包的?不。它控制的是全球精英女性的美学神经和亚文化趋向。是对‘体面、优雅、值得被尊重’这些词的霸权垄断。”
安安坐着没说话,眼神漂移到书店墙上的展板,是《时尚制度》的展览海报,一行字写着:
“你穿的不是衣服,是社会对你身份的处理结果。”
Yelena笑着看了一眼安安,说:“这是铺垫,我们来点题。”
“刚才说了,时尚这东西,第一种,是你如何展示自己。”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叩着咖啡杯沿。
“这很好理解。你选哪个品牌、哪个年份的设计师款、哪个i包、穿的是老e还是Phoebe走后的e;你会不会挑到一件Azzedine Ala?a留下来的复刻皮衣,会不会在一件完全没有Logo的白衬衫里,搭出一种‘我没花钱但我识货’的高级感——这全是‘展示系统’。你是在用衣服表达你属于哪个群体、你拥有什么样的文化资本。”
她顿了顿,又道:
“这种展示,不是给你自己看的,是给同行者、给竞争者、给你所在的社交场判断你‘是不是自己人’。是门票,是壁垒,是代币。”
她眼尾一挑:“像你现在这样,穿Muji、戴小金豆耳环,其实是另一种‘审美姿态’。你在说:我不炫富,但我干净朴素,我不媚俗,但我知分寸。其实这也是‘话语’的一种,只不过低调。”
安安像突然被说破了什么,脸红了一瞬。可Yelena并没有停止。
“你看Maison Margiela,最后也活成了符号,没有标志,剪标签,没有LOGO,也最后活成了炫富的空洞符号。哪怕那本身是一片空白。”
“第二种,是你如何让时尚为你说话。”
她语气轻,却有种难以忽视的锋利。
“这就不是选择你穿什么,而是——你如何使用‘穿什么’。”
她将指尖搭在书本边缘,像在读一份结构图:“你看那些奢侈品广告,为何总找艺术家、上流家族、当代诗人、社交名媛?因为这些人拥有‘定义风格’的资格。他们不只是被拍的模特——他们本身就是一件‘内容’。”
“话语权的真义,是你能决定‘什么被看作有品味’。”
“你表达什么是贵的什么是好的,然后别人来模仿你。时尚,或者说文化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的宣传。它的影响力在方方面面从上到下。今天Graff开始说黄钻好,你就知道后面的人在炒石头了。你没法反驳,因为反驳的话是你一个人和整个行业的对抗。”
她声音放得更轻:
“当你能让别人效仿你、解读你、追逐你、花钱模仿你——你才真正拥有了‘时尚语言’的主控权。”
安安抬头,目光一动不动。
“而这套话语系统,从来不是民主选举或者属于普罗大众的。”Yelena缓缓道,“它属于特定阶级,特定族群,特定资本后盾。这些人不需要去买那只包,他们让那只包变成一个信号、一个指标、一个可转售的文化资产。”
她轻轻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你说文化操控人心、操控市场。其实本质上市场和大众审美就是文化话语权的替身。它是隐形权力的操作语言。”
“所以你要问我,特权阶级和时尚是什么关系?”她目光投向街对面太古广场灯火通明的橱窗,那一季DIOR和LOEWE的展架刚刚换新度假系列,“那就是:他们不只是使用时尚,他们就是时尚本身。就像藤蔓缠绕在树干上,谁寄生谁说不清了。”
她收回目光,对安安说了一句:
“他们只是穿得让你看不懂,但你知道你绝对不是他们那类人。”
“然后你想成为他们。不是奢侈品和为此买单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奢侈品和为此买单;不是资本主义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资本主义。”
安安在这一刻既震撼、也清醒。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想要的不是一个包,而是一个世界的门票。而那个世界,早就设好了规则。
“哈哈哈,这都是题外话。”Yelena往楼梯走,安安脸上浮现出敬佩:“天呐——Yelena你懂得好多。我都听晕了,可以问问你本科学什么的吗?”
“牛津PPE。”
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松弛而笃定:“Politics, Philosophy and Eics. 三合一。”
她又补充一句,语调平平:“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