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仇旧恨一起算
    四月二十八日。

    夜里十一点四十五。Brady坐在公司总部顶层的董事套间里,西装外套早被脱下,白衬衫扣子松开两颗,袖子卷起。他正翻看一份越南市场的初步法务意见书,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耳朵里贴着手机——安安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软软的,有点困意却还不想睡。

    “我们明天早上六点在学校大门集合坐大巴去深圳,老师说要提前过去调灯光,还要我准备两段口播介绍……我的天啊,要起床那么早,但我一点都不困。”她叹了口气。

    Brady失笑:“那我还是建议你快点睡,不然明天顶黑眼圈。”他眼睛没离开文件,但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当然,你黑眼圈也好看。”

    安安那边笑出声来,又嘟囔:“你少来哄我。你都没认真听我讲话。”

    Brady这才抬起头,把文件往桌上一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有听,科技展,你口播,黑眼圈不愿意睡觉,还有什么?”

    “诶呀诶呀,你都没跟我高频互动--你是不是又在看那些……上市什么的资料?”安安声音低了一点,有点小委屈,“我听得出来你在翻纸的声音。”

    Brady眨了下眼睛,像个被拆穿的学生:“嗯……一点点,我刚签完一堆文件,实在躺不下去。”

    “你去躺一下嘛,关灯,听我讲一会儿。”她像在哄一个小孩,“我可以当催眠播报员。”

    他终于笑了,低声说:“你试试看。”

    安安清了清嗓子,很正经地开始念。

    Brady闭着眼靠着椅背听着她瞎念,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他觉得自己的心,在这高速运转的世界之外,有一个叫安安的小型星球,正在低速运转、闪着温柔的光。

    电话那头的她还在絮絮叨叨:“……我准备穿浅蓝色衬衫,那个你送我的小丝巾也搭一下……你觉得怎样?”

    他正准备回答,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Brady,抱歉打扰,”是秘书的声音,“董事长那边提前回港了,临时约了你明早七点早餐会谈——需要你看一下今晚批的三份合约文件,我已经放在你书桌右边了。您的时间应该来得及,明天您的课在上午十一点到一点。”

    Brady睁开眼,眼神迅速清明。他坐直身体:“知道了,我五分钟后过去。”

    安安那头还在等:“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他静了一下,声音温柔但干脆:“嗯,临时有事。你早点睡,明天别太累,别空腹。”

    “你……会来看我吗?”

    Brady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维港灯光上。

    “我尽量。”他说。“或者,我就不去了,结束了再去接你吃饭。”

    挂断前,他轻声补了一句:“安安,晚安。”

    安安没说话,只是贴着手机,听着那边忙音响起的一瞬,眼神空了片刻。

    灯光亮着,港岛高处的玻璃幕墙倒映出他桌上的LV Ta?ga皮文件夹、瑞士沙龙香调的加湿器光圈、Zegna定制的衬衣折痕,以及他掌心翻过一遍又一遍的越南市场战略图。

    而电话那头,宿舍里,安安把手机放回枕边,抱着腿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有多努力,也知道他们的差距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她试图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不被落下。

    但这份挂念,像一根细线,把他们系在两座城市最深的夜里,轻微、安静,却真实地存在着。

    五一前的深圳,阳光像刀子一样扎人。

    会展中心门口,空气混着混凝土和新装修材料的气味,一波一波往人脸上扑。午后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碎金般的阳光,把整个建筑染得晃眼发白。人群来来往往,有摄影师背着长焦镜头穿行,有穿黑西装的销售在门口发着新楼盘的折页,更多的是穿着制式蓝色工牌的参展职员,被太阳烤得满头汗。

    安安夹在人群中,背着帆布包,戴着口罩,低头在iPad上核对媒体接待名单。她今天是陪老师参加会展讲座——一个关于“AI数字叙事结合”的专题圆桌,主要围绕听觉视觉重建与VR互动展陈。她负责给讲者递话筒、记录互动提问、拍一些素材,老师说是个锻炼的好机会。

    她说好。

    她向来不说不好。好像说不好也没什么用。

    人群里有人喊她:“广州大学的同学,你们老师讲完了,主办方让你们去五号馆签一下文件。”

    她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名单重新折好,顺着人流往五号馆走。脚底下是会展中心反复擦拭过的白地砖,反光得厉害,她走得有点慢——今早赶高铁,又连续站了两小时,整个人像被晒蔫了的薄荷。

    安安清早随着导师团队一早抵达深圳国际会展中心,会场气氛一派繁忙,嘉宾陆续签到,灯光调试声此起彼伏,穿梭其间的工作人员都带着耳麦,脚步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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