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内心的角落里变得越来越愤怒,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这些情绪。她想要挣脱那个被期待的角色,想要摆脱所有外界给予她的标签和束缚,然而,她又害怕失去那些曾经支撑她自尊的东西。她开始陷入一种深深的矛盾之中,既渴望得到外界的认同,又无法摆脱内心的自卑与怀疑。
以及——不断的如暴雨倾斜而下的压力。生存的压力,这是她也要焦虑的事。
有时候她在想,自己到底是谁?
家人从未真正理解她的疲惫与挣扎,所有的付出都仿佛是理所当然的。
她从未被温柔对待过,那种不被认同的痛苦,是她长期以来一直压在心底的沉默。
可是,这样的她,为什么总是在Brady面前感到那么不堪?为什么她的努力似乎永远不够,为什么她永远在他的世界里,显得那么不配?
安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始终没有让它落下。她清楚自己无法让自己看起来那么软弱。她告诉自己,“你不能放任自己跌倒,不能让自己继续迷失。” 可是内心的焦虑与困惑,总是在无时无刻地撕扯她的理智。她开始不再理解自己,也开始怀疑她是否真能从这个世界中得到属于她的东西。
“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不够?”
她知道自己不该依赖外界的评价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但她就是无法放下那种自尊的枷锁。她需要那些认可,哪怕它们是虚伪的,是表面的,但在这种焦虑和不安中,她仍然渴望着。
雨季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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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下旬。
广州开始浮出夏的边缘,阳光浓烈,空气湿得像水磨过的布料。安安的课业进入尾声,毕设还未收尾,实习计划未定,生活却仿佛已由别人替她安排好路线。
Brady像是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生活”,一如既往精准地出现在她每个需要做决定的节点。他把“青海调研”的初稿计划推进得有条不紊,连下一轮采访提纲都已拟好,只等她点头通过。
“你周末有没有空?我约了西关民俗馆的曾馆长,顺便也谈了一下和青海循化那边文旅局的线上访谈安排。”
他语气平稳,眼神却盯着她,看得出是在等她拒绝,或至少迟疑。
可安安只是低头翻着日历,停顿了两秒,点了点头:“周日下午可以。”
Brady满意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些日子以来,她变得“配合”得多。他给她发民族志参考书,她认真做了批注;他建议以“撒拉族口传历史与空间想象”为小主题延伸,她也认同;连访谈录音文本,她也帮着一条条整理了。
但他知道,这份“顺从”并不来自热情,而更像是她被压低后的某种理性自救。
她需要这份调研计划——无论是为了将来的申请、还是为了给自己“有在努力生活”的借口。
而他也正好,需要她在这份项目里,以合作者的名义出现。
她是少数能从结构里真正进入“文化脉络”的人,她懂撒拉语系,也能理解迁徙与信仰之间的隐秘连接。她和那片土地之间有原生的情感,而他则需要这样的“接口”——一个既足够土,又能被包装得进学院系统的接口。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撒拉族女性的身体规训、织物符号和空间记忆做成一个子模块。”
Brady说这句话时语速很慢,像在和一场庙会对话。
安安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复杂:“你觉得这个话题,适合在我们这种身份下去碰吗?”
Brady没有立刻回应。他知道她的意思——他们一个是港大精英,一个是广州大学本科生,手里捏着资本与平台,做的是“边疆女性”的研究。这本身就带着结构性的问题。
可他也知道,正是因为这层问题,他们才能站在今天的位置——拿资源、写报告、发文章、递交申请书,甚至将来做出展示、出现在展厅灯光下。
“所以我们不能假装自己不是局外人。”
他很平静地说:“但我们可以不轻浮。”
安安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
他们之间的合作,就像一道拼合得并不牢固的折叠门——不时缝隙大开,不时又被风吹得咔哒合拢。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位于越秀的一个小型非遗体验馆。馆里正举办一个关于西北多民族纹样符号的展览,有几个文献研究员和中山大学的硕博学生也在场。
Brady一如既往地主持大局,与策展人寒暄、与研究员交谈,语速稳定、话术得体。他甚至替安安引荐了一位民族志摄影师,说将来可以推荐她做田野助手。
安安站在一组“信仰与迁徙”展板前,看着上头写着“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