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这不简单。更让她害怕的,是Brady从未正式向父母提过她。他说他妈妈挺严格的,要慢慢来。他说现在告诉他们也不合适,等到申请结束之后再谈。安安表面点头,心里却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慌。
他朋友圈里没有她。他去参加的社交场、酒会、派对、校友聚会,从不带她;她也从未被介绍给他的家人或朋友。
而她,却已经把他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一边一边的为他开脱—我们只是谈的没到时候。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去美国,是她渴望的方向。但代价太高。哪怕申请上,也没法负担那样的学费、房租与生活成本;而异国恋,也并不美好——视频通话再频繁,也代替不了一个人在你疲惫回家时的陪伴。更何况,他那么优秀,社交圈那么广,有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女孩围绕在他身边。
她每天小心翼翼地试探,留意他语气里的每一个变化,害怕失去、害怕落单。她不敢和他提太多未来,怕显得“太黏”,又怕一旦不说,他就真的不打算带她进入他的未来。
她不想做那个“等着被选中的人”。她想主动、想争取、想配得上这段关系。但她清楚,比起Brady,她在人生的起跑线上差得太远。
差的不只是钱,不只是社会资本,更是被长久浸润在不同文化土壤中形成的思维方式、表达方式、价值观差异。
他谈的是融资、风口、商业战略、并购模型、宏观政策、做个startup;她思考的是奖学金如何申请、怎么找兼职、给弟弟寄学费、假期去哪里租房、抢票、校招竞争怎么应对。
她努力地让自己懂他的世界,却很少看到他试着踏进她的生活。
明天开学了。
安安站起身,把床上的衣服收进行李箱。她盯着那件在芝加哥买的奶油色香奈儿围巾,想了想,最后还是轻轻地叠好,压在箱子最底层。
那是Brady送的礼物。
她知道,自己还舍不得离开这段关系。就算未来再难,她也想再努力一把——哪怕是孤注一掷。
安安拎着箱子进宿舍时,楼道里已经有人。室友早回来了,小戴头发剪短了不少,一边拆快递一边和她聊芝加哥的旅行。
“你真的和Brady一起去的?”小戴问时眼睛发亮,语气像是在问一段不真实的童话,“这种男的会带你出国,真的是喜欢你啊……”
安安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床铺。她不想让自己的幸福变成谈资——哪怕她心里其实也很想炫耀一点,哪怕芝加哥的夜晚真的浪漫得像梦。
她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Brady的微信回复就变得不那么及时了。
以前每天起床他会发一句“babe”;中午他会拍一张咖啡照片;晚上两人会一起打视频通话,听彼此讲琐碎的日常。
可这几天,他总说“刚开学太忙”、“项目要交”、“晚上有个校友酒会”、“我回去再给你打”。
通话开始变短、变少。她不敢去问,也不敢表现得太“黏人”。她怕一问出口,回应就是“你太敏感了”。
有一天晚上,她等到快凌晨一点,他终于发来消息。
Brady:今晚有个投行老大来校友会,拖到很晚,刚回。你还没睡?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只回了一句:
安安:嗯,刚躺下。
她开始有种被遗忘的感觉。像是他们之间的纽带,被时间和空间一点点拉扯、磨损,最后变成一根若有若无的细线。每次她主动伸手去握,都会触到空气中一丝冷意。
星期五的晚上,她鼓起勇气打了个视频通话。接通后,画面那端的Brady靠在房间里的黑皮沙发上,背后是摊开的电脑。他穿着灰色克罗心卫衣,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怎么突然打来?”他说。
安安顿了顿,“我……就是有点想你。”
她原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笑着说“我也想你啊”,可他只是揉了揉眉心,说:“最近压力真的有点大,我下周要面一个PE实习,导师还推荐我申请牛津夏校,简历要改、项目也没收尾。”
“你是不是怪我太多事?”她低声问。
他沉默几秒,“没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这句话并不安慰人,反而像是一道寒意更重的风,吹在心底。
安安勉强笑了一下,说:“那你忙吧,早点睡。”
她关掉视频,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才发现眼角已经湿了。
后来她渐渐明白,在一段越来越不对等的关系里,不安全感是种腐蚀力极强的毒素。
她变得敏感、变得过分体贴、变得害怕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