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沉下心去磨练演技,凭着短剧的粉丝基础把自己能接到的资源全都往下拽了一个档次。
练习生里的香水味是乱的,尖锐又刺鼻。谢看全身的重量都压到苏裕晓身上,空气里都带着一种浮躁感。
“可以,”苏裕晓并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你们外卖放在哪了?”
“哎呦,这个……我今天点错地方了,放到一楼前台了——”楚明湘坐在沙发上,脸朝着天玩手机,根本就不像在跟苏裕晓说话。
“那边人多,小心点哈弟弟。”楚明湘这才挤出一个流里流气的笑,说话听着还算客气。
只有苏裕晓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公司一楼常年围满私生,见到有人出来就举着闪光灯一阵拍摄,倾城掠地。
工作人员的东西为了好拿基本都放在需要有卡才能进入的负一楼,楚明湘故意把外卖点到一楼去,只不过是每天日常恶心他这个无法融入集体的异类罢了。
明明井水不犯河水,明明只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明明苏裕晓自己都没有寻求谁的认同,可他就是被抱团针对了,像是大船上掉下来的一块浮木,沉即沉已,这艘外强中干的大船还要嫌他漏水,骂他不忠。
“……知道了。”苏裕晓穿上外套,把口罩和帽子都准备好,独自一人往一楼去。方羁礼和楚明湘在他身后的房间里大笑,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也是一楼,也是电梯。那群人同样压进来,苏裕晓手里的袋子被撞得皱巴巴,帽子口罩都被拽掉。身边没有人,闪光灯和红外线的小灯频闪,让他止不住流泪。
“不好意思,别拍了,我现在要回练习室的!”
“对不起,我要先——”
苏裕晓差点被撞倒,慌乱下伸手往前抓,没有其他艺人,没有保安,没有助理。
他什么都没有——
抓到了。
抓到了。
伸出的手被紧紧握住。
两人的手心都是烫的,苏裕晓一怔,几乎能感受到那个人剧烈跳动的脉搏。
指尖的琴茧分外熟悉,连带着他的皮肉与骨节,像是进入了一场绯红热烈的幻梦。
蒋怀生到达一楼时便注意到大厅里的骚乱,他只戴着口罩,凭着高瘦的身材一眼就看见了被挤在电梯口的苏裕晓。
苏裕晓眼睛里没有小动物一样的神采,更多的是疼痛与畏惧,发红的眼圈中装着的还是无法消化的恐慌。
好像又回到了他的小时候。姑姑和姑父去外市出差,苏愈也由于要准备比赛一个人住在酒店里。
苏小齐被苏愈安排给他照顾,蒋怀生却之不恭,和苏小齐在酷暑中共享一个竹席子铺满的大通铺。
苏小齐向来听话又乖巧,两人本来睡得井水不犯河水,半夜却被热醒了。
苏小齐没有乖乖躺着,反而坐在他身边偷偷抹眼泪,还努力遏制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看到蒋怀生被自己弄醒,这么小的小孩竟然还在道歉。问就什么都不说,只是抽抽搭搭地贴着他叫哥哥。蒋怀生开了灯,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沾着一点微湿的水痕。
那滴不由分说的眼泪是他留存至今的锚点。
“愣什么?跑啊!”蒋怀生从人群中拉出仍未回神的苏裕晓,他的帽子已经不见了,头发乱糟糟,再也不是那个表面无坚不摧的完美艺人。
他是蓬乱的,内里是软的,跳脱乖巧人设之外的。
手指紧紧扣住蒋怀生手腕的经脉,苏裕晓闭上眼,只顾着突出重围。慌乱间,蒋怀生领口的扣子被人扯开,苏裕晓又瞥见他锁骨上的一排蝴蝶。
说他扑火也好,放纵也罢。
小小的玻璃瓶子,不要困住他。
两人一路跑回车上,不敢坐到驾驶座,便像小时候一样,身体贴着身体,挤在车后座的地上。
苏裕晓的电话响个不停,蒋怀生替他接了起来。
那边是同样气喘吁吁的王圳,语速极快的问苏裕晓刚刚拉走他的人是谁。
“我是怀声。”蒋怀生没有再瞒下去,语气中隐隐带着愠怒,“苏裕晓在我车上,我送他回去。他到家了会给你打电话。”
“怀……怀声老师?”王圳怔愣,“你们是……”
刚刚还在一旁闭着眼睛的苏裕晓突然从蒋怀生的手中拿过手机:
“他是……我哥哥。”
不顾王圳再追问,苏裕晓挂掉了电话。他像是再也没有力气面对这一切,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蒋怀生肩上,又闭着眼睛,像呓语一般。
“怀哥……你是我哥哥呀……对吧?”
像是自我安慰,苏裕晓甚至根本没有管蒋怀生又回答了些什么。他重新打开手机,只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下午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