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道路上疾驰,车辙留下焦灼的印记。
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刺耳声响终于减缓。克里斯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到了机场指挥塔和跑道上零星闪烁的灯光,像迷雾中困顿的巨兽的眼睛。
汽车没有驶向任何公共入口,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服务车道,悄无声息地滑行至一个远离主航站楼的角落。
一架体型小巧却线条流畅的私人飞机正安静地等待着,舷梯已然就位。
车子还未停稳,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手持雨伞的身影便从阴影中快步走出。他并未多问,只是迅速而谨慎地替卡卡拉开了车门,目光在触及后座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时,没有丝毫波动,显然是门德斯早已打点妥当的心腹。
卡卡深吸一口气,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但他毫不在意。他迅速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克里斯,我们到了。来吧。”卡卡伸出双手。
克里斯抬起头,过大的卫衣帽檐微微向后滑落少许,露出一双因恐惧和寒冷而湿润的眼睛。他看着卡卡向他伸出的手,那双手此刻在他眼中显得如此宽大而有力。
没有丝毫犹豫,克里斯将自己那双现在小得可怜、冰凉的手递了过去。卡卡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卡卡的动作极快,他接过接应人员手中的毯子,手臂用力,轻松地将这个变得轻飘飘的小身体从车座里抱了出来,再次把克里斯围起来,确保没有任何一丝缝隙可能暴露他的模样。
克里斯的视野瞬间被卡卡的胸膛和柔软的毯子占据。
呼啸的风声。
雨滴敲打伞面的噼啪声。
稳健而稍快的心跳声。
自己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克里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已经疲惫异常,闭上了眼睛。
他将脸深深埋进卡卡的颈窝,呼吸间全是卡卡身上混合着雨水和香根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接应的人沉默地为他们撑着伞,用身体尽可能阻挡着可能存在的视线。
飞机停在不远处,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光。
他们踏上舷梯的第一级台阶了。
一阵突兀的、杂乱奔跑的脚步声和几声压抑的呼喊猛地从侧后方的阴影里炸响。
“在那里!”
“卡卡先生!请等一下!”
“请接受采访!”
几个浑身湿透的记者如同幽灵般从停放的地勤车辆后冲了出来,扛着长枪短炮,显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时,就等着这最后的时刻。
刺眼的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即使埋在卡卡怀里,克里斯仍然能感到那些灯光如毒蛇般凝视着自己。
接应人员试图用身体和雨伞阻拦,但为时已晚。
“卡卡先生!您怀里抱着的是谁?”
“是孩子吗?请问和您是什么关系?”
“这是否是您一直未曾公开的私生子?”
卡卡脚步一顿,压制着怒意:“你们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私生子”三个字狠狠扎进克里斯的耳膜。
即使被层层包裹,即使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僵硬,他还是在卡卡的怀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记忆的碎片猛地刺破意识的屏障——上一世,那些同样恶毒揣测Junior出身的小报标题,那些盘旋在他珍爱的儿子周围的窃窃私语和阴暗目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曾用尽一切力量去保护儿子免受那些流言的伤害,而此刻,他自己却以这样一种荒谬而脆弱的形态,被冠以同样的标签。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器重重砸在他的灵魂上,比身体的缩水更让他感到撕裂般的痛苦。
荒谬感与屈辱感海啸般袭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感觉到卡卡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那是绝对保护的姿态。
他挤出人群,紧抱着克里斯,一步踏上了舷梯。
“卡卡先生!回答我们!”记者们不死心地追到舷梯下方,镜头几乎要怼到他的背上。
卡卡在舱门口高处停顿了一瞬。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滑落,他回过头,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和威压,扫过下方那群亢奋的、被雨水淋得狼狈却依旧疯狂的面孔。
但那来自“上帝之子”的、冰冷的、几乎能冻结空气的一瞥,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让最咄咄逼人的记者也不由自主地窒了一瞬。
随即,他决绝地转身,抱着克里斯踏入了机舱明亮的光晕之中。
沉重的舱门在他们身后发出“砰”的巨响。
所有的疯狂、窥探、伤人的追问和冰冷的雨水,都被拒之门外。
克里斯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