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女儿的礼物
   “郝先生真是太热情了,他真是个好人。”

    她敏锐的猜到这位郝先生肯定有求于父亲。

    “这一套要将近三、四百大洋吧”

    苏大太太轻轻地提醒丈夫“郝先生送过来的东西加起来七七八八有一千多大洋了。”

    “嗯”

    苏大先生点了点头,心情颇好的抖开了一张报纸,又点上一支雪茄。

    “都是朋友送的礼物嘛”

    苏令徽听出了父亲的意思,她将手中的小人放回原位,轻轻闭上了小人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一眼那光华璀璨的小别墅,忽然觉得本来明亮温暖的它似乎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色彩。

    “阿春,把它放起来吧,我要看书了。”她最终说道。

    阿春看了看她的脸色,将箱子收拾好放了起来。

    过了一会,苏大老爷看到报纸上某地又有匪乱的报道时,忽然抬头,端详了一会捧着书写写画画的苏令徽,不自觉的微笑了起来。

    “令徽真是长大了,不喜欢这些小女孩的玩意儿了。”

    苏令徽本来很喜欢家人将她当成大人对待,此刻却不知为何看着父亲眉间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奇怪神情心尖一颤。

    她不自觉的侧头看向一旁的母亲,苏大太太安抚的朝女儿笑了笑。

    “还小着呢。”

    她疼爱的伸手将女儿垂下来的一缕发丝簪到了女儿耳后。

    苏大老爷住了嘴,没再说些什么,而是放下报纸,到餐车里打牌去了。

    苏令徽奇怪的看了看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平静的母亲,那句话如蜻蜓点水一样从她心头掠过,然后了无痕迹。

    她冲母亲笑了笑,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看向桌上摊开的范式大代数,拿起笔开始勾勾画画。

    学校里的同学还在上课,为着这趟旅程,苏令徽请了十天的假。因此走之前她特意到教务室,请求各科老师将十天的课业提前划了一遍。

    虽然图书馆的德兰修女肯定地认为就算她休假一整个学年,学校也不会有人能在课业上超过她。

    但做人还是要谦虚,回去不久就是期中考试,她一定还要拿第一回来。苏令徽小小的捏了一下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全神贯注的沉浸到了书中。

    一旁的苏大太太也捧了一本书,坐在一旁悠悠的看了起来。

    这辆特快火车在拖拖拉拉晚点一天之后,载着尊贵的客人加足马力,在傍晚快步抵达了沪市北站。

    看了一天书的苏令徽脑袋发晕,她迷迷糊糊的跟在父母的后面下了火车,一抬头,不由得小小的哇了一声。

    面前的沪市北站大厅灯火通明,高挑的大理石立柱庄严的撑起了穹顶,一排排座椅崭新的刷着绿色油漆,间或有排成一列的巡捕机敏的巡逻着。

    里面来往的乘客穿着整齐,面色红润,和合州火车站有些混乱的景象格外不同。

    旁边的人行道上整齐停满了一辆又一辆的“胶皮”,“胶皮”的车夫们都统一穿着白色上衣黑裤子,钢制的车子擦得锃亮,十分精神。

    看见火车到站,乘客大批大批的涌了下来,车夫们顿时机灵的挺直了身体,高声吆喝了起来。

    “先生,先生,坐车吗?”

    “我有的是力气,拉多少行李都行,又快又稳嘞。”车夫们殷勤的招呼着。

    苏令徽好奇的观察着四周,忽然一个被黑色棉布包的紧紧的圆柱形物品一路连蹦带跳的从远处滚了过来,在她的膝盖上轻轻的拍打了一下后,落了苏令徽的脚边。

    她忍俊不禁的笑了一下,伸手将它拾了起来,对准底部看了看。

    里面紧紧的包裹着一截钢制的复杂形状的圆管。

    “姑娘,小姐,千万别碰。”

    面皮白净的男人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他的身后是一只打满了布片补丁的皮箱子,此刻箱子已不堪重负的爆成了两半,散落出了一大堆杂乱不堪的行李。

    他望着面前身着不凡的一群人,一面擦着额前的虚汗呐呐说道,一面急切的看着苏令徽手里的东西。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苏令徽赶紧将圆管递给了他,眼睛亮晶晶的。

    “里面是什么呀?”

    “是仪器的一部分。”男人含糊的说道,翻来覆去的检查着圆管。

    “是不是做质谱仪的。”

    苏令徽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圆形指盘上的指针,饶有兴致的猜测道。

    范文生惊诧的点了点头,他没想到竟会有人认识这种仪器,这才抬头仔细的看向苏令徽,发现是一个有些稚气的少女,不由得更加惊讶了起来。

    “我之前在物理器械目录上看到过,画过它的图纸……”苏令徽伸出手,兴致勃勃的比划着。

    范文聚精会神的听着,欣喜道“我也是,这个是我找钢厂定制的……”

    “老爷,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