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阁楼入口处停下。
一个身影,挡住了从楼梯口透上来的微弱光线。
林晚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入口处。
张老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唐装,身形挺拔,面色沉凝。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注视着瘫在地上、如同失去灵魂破布娃娃般的林晚晚。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额头上那已经结痂却依旧狰狞的抓痕,空洞死寂的眼神,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枯槁的、令人心悸的绝望和麻木。
张老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浓重的忧虑。他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
阁楼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个呼吸声——一个沉稳,一个微弱得几乎消失。
张老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打量着这间简陋的阁楼,打量着地上那个仿佛已经被彻底摧毁的年轻女孩。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晚晚眉心那个即便隔着些许距离,也能感受到其灼热和不凡的暗金色烙印上,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却掩不住其中的沉重:
“林丫头…你…还好吗?”
林晚晚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神采。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向张老,只是重新将目光移向天花板,仿佛那声音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张老的心沉了下去。眼前的林晚晚,和他上次在城西废墟见到的那个虽然恐惧却还有一丝生气的女孩,判若两人!这根本不是疲惫或虚弱,而是一种…心死如灯灭的彻底绝望。
他向前缓缓迈了一步,脚步放得极轻。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阁楼地板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霸道、带着绝对警告意味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骤然横亘在他面前!阻止了他继续靠近!
张老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一白,周身自然而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与之抗衡,却依旧被那股恐怖的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惊骇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楼板,看向楼下客厅那具寂静的棺椁。
那存在…竟然强大至此?!仅仅是一丝警告性的威压,就让他这个修为几乎难以寸进!
他缓缓收回脚,不再试图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林晚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惧、凝重、疑惑,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沉默再次降临。
过了好一会儿,张老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老夫…感应到此处能量波动有异,恐有变故,特来看看…”
他顿了顿,看着毫无反应的林晚晚,继续道:“那日城西之事,还未好好谢你。若非你及时发现那潜伏的怨灵,老夫和陈理事恐怕都要付出不小代价。事务所的奖励已经批下,数额不小,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当提到“奖励”、“数额不小”时,林晚晚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就又熄灭了,重新被麻木和空洞取代。
但张老清晰地捕捉到了!
钱?她对钱还有反应?
张老的心头猛地一动,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缝隙。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信封,轻轻放在了楼梯口的台阶上。
“这是你应得的。”他放缓了声音,“还有…老夫私下的一点心意。年轻人,总该…手里有点钱,心里才踏实。”
信封放在那里,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味道。
林晚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移向了那个信封。空洞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艰难地、试图重新聚焦。
她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极其缓慢地,她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看张老一眼,只是像个梦游者般,踉跄着走到楼梯口,伸出颤抖的、冰凉的手,抓起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手指触碰到那厚实纸币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入她麻木冰冷的神经末梢。
钱。实实在在的钱。可以买食物,买衣服,交学费…可以让她稍微…像个人一样活着的钱。
她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她转过身,依旧没有看张老,像个抱着唯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踉踉跄跄地走回角落,重新蜷缩起来,将那个信封死死地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