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殿的人因为行事乖张,打着平息神怒,为神的仇恨与尊严而战的旗号几乎无恶不作,于是在漫长的历史中,他们被称作邪魔。
自然而然,邪魔服从的首领就是魔头,邪魔信仰的神明只能是邪神。
眼下众人讨论的正是新任魔头钟回——一个玄冥殿大祭司亲口承认的最有可能继承邪神力量的魔头。
这魔头做了什么别的恶不说,至少是现在忘情峰场面混乱不堪的源头,主战与主和双方为之争得面红耳赤。
在两方俨然要自相残杀大动干戈之际,上首的裴景凛然开口。
“此事容后再议,明夷留下。”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尽皆俯首。
“是——”
不管有多少不满,都没必要去触这位当世第一的眉头,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眼看着自家宗主的身影无声消失,诸位长老见状只能各自抱着一肚子弯弯绕绕愤然离去。
无论是修为深厚者,还是资历尚浅者,临走跨出殿门时,几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如今炙手可热的首徒,眼中妥帖地藏着意味不明的审视。
上一秒还缀在后头装透明的师明夷在此刻霎时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有的友善温和,有的不怀好意,有的不屑一顾,有的逢迎献媚。
不管那些汇聚而来的目光有多么烫人,师明夷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没注意到那些或鄙夷或赞赏的打量般,宠辱不惊。
良久,直到稀稀落落的脚步声消失,忘情峰重归阒静,他才抬手揉了揉笑僵的脸,缓步踏入偏殿。
这位深不可测的天下第一人难不成看出什么了?
师明夷心跳如擂鼓,这是他眼下更担心的问题。
穿过回廊,他很快寻到了裴景所在,后者正如一个民间寻常富贵公子般,焚香品茗。
“坐吧,不必拘礼。”
裴景一边说,一边轻轻放下茶杯,宽袖浮动间,神色淡然,看上去对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心虚一无所知。
但其得意门生“师明夷”本人并不这样认为,便宜师尊的目光过于锐利,刺在身上的滋味并不好受,简直就像是在他面前自己未着一物一般,浑身赤裸裸的。
想到这,他再次默默给钟回道了个歉:对不起,他先前还是太该死了。
不过现在不是忏悔的好时候,师明夷将那些无厘头的东西揉成一团抛之脑后,随后冲裴景乖巧地笑了笑。
“多谢师尊。”
他坦坦荡荡坐下,没有刻意回避面前要命的审视,就跟刚刚的心虚都与他无关一般。
裴景可能是见师明夷沉默寡言,以为他也受重伤了,关心道:“伤势要紧吗?”
师明夷面露感激:“回师尊,弟子无碍。”
“那就好,这次本来不该由青年弟子打头阵,奈何钟回性情狡诈,我们若贸然现身只怕会前功尽弃。”
“弟子明白。”
师明夷知道,在众人皆以性命为上的时候,原主若不是为了得到师尊的认可选择一人断后,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以亲传弟子为诱饵,现在说什么都很多余,他真正要关心的人如今已经下了地狱。
“明夷可曾怨过师尊?”裴景像是能听见师明夷的心声般,认真问道。
“……”
对师明夷来说没什么怨不怨的,但是他做不到代替原主说出那声没关系。
在他看来,裴景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自从被裴景捡上山后,原主日日要面对的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师尊,向来以威严示人的裴景仿佛将此生所有不堪的情绪都砸在这个亲手养大的徒弟身上。
暴怒的他会因为原主与同门下山而将其吊在悬崖上三天三夜,也会因为原主的一个拒绝的眼神而将原主囚禁在忘情峰的偏殿一遍又一遍厉声质询。
每当原主打定主意要恨他时,裴景却又如同换了个人般嘘寒问暖,又是送法宝灵药,又是给灵石珍奇,语气之诚恳,情意之真切,总让原主恍惚那才是他真正的师尊。
连云外峰的住所也是裴景正常时准许原主居住的,可以说,自那以后,原主才有了真正的自由,那个疯狂的、疾言厉色的裴景才淡出了原主的生命。
可是世间总有千万种阴差阳错,师明夷的到来意味着原主永不回来。
恨吗,为什么恨,为什么要我恨……这些个问题早已经被原主带入死亡。
师明夷压下心底属于原主的痛苦,佯装不解:“弟子为什么要恨您?”
他只希望这个话题能够彼此心照不宣地遮盖过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人眼眶不知怎么竟微微发红,像是等了这句话很久一般。
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