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
    最初梦到这样的场景,贝利尔理应是迷惑与不解的。

    但是梦,似乎有让一切都变得合理的能力,贝利尔很快在梦里便接受了。场景也开始变幻,变成了贝利尔坐在玛门的腿上。

    很奇怪的感受,不疼,反倒是酥酥麻麻的,他时而是上帝视角,时而是第一人视角,就跟梦外一样被玛门搂在怀里。而玛门,专心地亲吻他的骨与血,还蹭到了脸颊上。

    这是一场绮丽的梦,有些怪诞,却透着……爱意。

    贝利尔感到一丝羞耻,他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抱住玛门的头,把他的脸往怀里按。

    在梦里,他长大了,身形只比玛门略矮。两人像盘根错节的树,枝叶交缠,血液与呼吸彼此渗透。

    贝利尔第一次有奇异的感受。

    他心里对玛门产生了一些,超出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感。

    他冥冥之中觉得,自己跟父亲之间,有着一根斩不断的线连着,看不见,抹不掉。

    正当他溺在梦里,享受与玛门少有的亲密时,玛门,玛门抬眸,张开嘴露出獠牙,一口对着他的锁骨处咬了下去。

    “唔……”贝利尔吃痛,他不知道为什么玛门要这样做。但是在梦里自己是不受控制的,他张开嘴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父亲,请……品尝我。”

    血液汩汩,玛门当然毫不客气。獠牙更深,血像琼浆般涌出。贝利尔仰起头,手指不禁陷进了玛门的后脖颈。

    那是一场残忍而旖旎的梦,宛如命运提前揭示的胶片。

    ————

    玛门看着贝利尔垂下睫毛安静地伏在自己怀里,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贝利尔额前的碎发。

    旋即,他被自己这个举动震惊了,自然的过头,暧昧得过头。

    他闭上眼睛皱眉,半晌呼出一口气。

    ……他不该动摇。

    贝利尔,这个未知数。

    他造出了一个未知数,一个拖油瓶。更糟的是,他明白这孩子长相会越来越像——那个天使长。

    他再度低头看向贝利尔稚嫩的脸,目前的他已经长到约莫十岁的模样。

    “得想办法让他去天界,逼他离开我。”玛门心中冷笑。聪明又易受环境影响,把他丢去那边成长,既能塑造出理想的替代品,又能节省自己精力。完美。

    可是心底却忍不住响起另一个声音:他会恨我吗?

    毕竟,自己造出了他,又将他隔离,最后的最后总要告诉他,你是一个替代品,而且只能听命于我。

    ……他会听话吗?

    玛门想到这些问题,一向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的他,竟有些隐约的不安。

    窗外,雪花依然在敲打玻璃。魔界的冬天其实很美,银装素裹,给所有的漆黑哥特式建筑都漫上了一层白色的头饰。

    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空气中有着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一切应该宁静而幸福。

    至少,在此刻,是贝利尔一生中少有的,很纯粹的幸福的时间。对玛门来说,他自己意识不到,但,亦是。

    不知道多久,窗外已经从漆黑的雪夜变成了透着鱼肚白的天。

    贝利尔也缓缓睁开了眼。

    刚睁开眼,就看见玛门脸上的血玫瑰,再往上看,玛门垂眸盯着他。

    “…父亲,”贝利尔踌躇着开口,“您怎么没有把我放回房间里?”

    “你多大了。”玛门答非所问。

    “一岁,零十一天。”贝利尔认真地回答道。

    玛门挑眉,“嗯,深渊银液的刻录能力,果然是一等一的。”他说着伸手弹了下贝利尔的额头,贝利尔发出小小的叫声,“那我以后也能放心地让你去成长了。”

    贝利尔没有明白玛门在说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玛门心情不错,于是伸出手按在玛门的左胸口。

    “做什么?”

    “……我在睡觉的时候,这里一直在奏响。”贝利尔把耳朵贴了上去,“咚,咚,咚的。”他闭上眼睛,好像在听音乐一样。

    玛门伸出手摸了摸贝利尔后脑勺的乱发,软软的,“嗯。”他不知道贝利尔想说什么,于是随口应了一声。

    “但是我的胸口没有这样的声音。”贝利尔遗憾道。

    玛门怔了怔,他也不知道贝利尔是没有心跳的,但是眼下看这孩子一脸委屈,他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你有的,也是咚咚咚的,我们都听不见自己的心跳。”玛门抚起贝利尔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真的吗?”贝利尔看着玛门,也发自内心地笑了,他很快就相信了他。“那我们的心在一起跳动了,父亲。”

    “是啊,因为你是我生的。”玛门说,像是给贝利尔打上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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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门日记 (他说是第十一天,那就十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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