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感,竟然奇异地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满脸惊惶、试图小心翼翼靠近的陆凛,又掠过旁边那个依旧在表演着焦急的苏澈,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勾了一下,勾勒出一抹虚幻而悲凉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对命运,对陆凛,也对苏澈,更对他自己这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又异常清晰地、如同最终审判般,钉入了陆凛的耳膜和灵魂深处:
“陆凛,”他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如此平静地叫出他的名字,“你看,我终于……能自己做出选择了。”
“不——!!!不要!!林微!!”陆凛意识到了他话语和神情中那毫不留恋的决绝,发出了撕心裂肺、近乎野兽般的绝望嘶吼!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不顾一切地猛扑过去!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毁灭性的痛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微那被风吹起的衣角的那一刹那——
林微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曾深深爱恋、也曾带给他无尽痛苦和绝望的男人,然后,如同终于挣脱了所有线绳的提线木偶,又如同向往真正自由的鸟儿,毅然张开了双臂,身体轻盈地、决绝地向后一仰——
从高高的、令人眩晕的天台边缘,坠落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陆凛扑到边缘,半个身子几乎探出天台,目眦尽裂地看着那道苍白、瘦削、如同破碎蝴蝶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凄美的弧线,衣袂在风中疯狂舞动,然后急速变小、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楼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人群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汽车刺耳急促的鸣笛声、各种混乱的噪音如同潮水般猛地爆发开来,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世界,在陆凛的眼前,彻底崩塌、碎裂、化为一片虚无的血红。
他保持着向前扑救的姿势,僵硬地定格在天台边缘,瞳孔扩散到了极致,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恐、绝望、崩溃和……一片彻底的、死寂的空白。
他失去了他。永远地、彻底地失去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绝望、崩溃和毁灭意味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鸣,猛地从陆凛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撕心裂肺,响彻了整个天台,甚至压过了楼下所有的喧嚣,久久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冰冷坚硬的栏杆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全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澈站在不远处,脸色也是煞白,看着陆凛彻底崩溃的模样,看着楼下逐渐汇聚的人群和警笛声由远及近,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彻底脱离掌控后的无措和冰冷的寒意。
然而,此刻的陆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在林微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已经随着那道坠落的身影,一起摔得粉碎。
脑海里,只剩下林微最后那双平静到绝望的眼睛,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话。
“……我自己做出选择了……”
疯了。
陆凛,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