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不抬,咀嚼的动作又快又轻。

    她一向这样,总想着早点吃完回房做题,高三的复习进度赶得紧,多挤一分钟都是好的。司女士偶尔给她夹块鱼肉,她也只是低声说句“谢谢妈”,没多余的话。

    幸司看着妹妹这副紧绷的样子,心里难免叹气。

    她知道,亲戚们总爱拿她们姐妹俩比较——每次家庭聚会,总有长辈笑着打趣:“哎呀幸笏,你姐姐当年可是年级第一,你怎么才考这点分啊?”

    幸笏从不会顺着话接,每次都能怼得对方哑口无言:“哎哟,您说笑了。我在三中还能排全校前两百,您家儿子呢?读了最差的普高,不还是考倒数?”

    话里带刺,却都是实话。

    可只有幸司知道,妹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她没说过要追上谁,只悄悄把目标定在全校前一百,这样才能稳稳考上她想去的985、211。

    等幸司才吃了半碗饭,幸笏已经放下了碗筷,“妈,姐,我吃完了,回房复习了。”

    说完便起身回了房间,关门声依旧轻得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只剩母女两人,司女士这才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慢声开口:“马上要春节了。”

    “嗯……”幸司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默默一算——可不是嘛,离除夕只剩一个月了。

    “今年春晚,他们请你了吗?”司女士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点期待,又藏着点小心翼翼。

    幸司点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请了,名单几天前就发过来了,好像是安排了唱歌和跳舞的节目。”

    司女士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菜,过了半晌,才缓缓勾起嘴角,眼里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那你就好好跳、好好唱,除夕晚上,我和幸笏一起守着电视看。”

    幸司抬头,正好对上母亲眼里的光——那是许久没见过的、带着真切期盼的光。

    她心里一暖,原本有些发紧的情绪也松了下来,跟着弯了弯眼,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好。”

    -

    在家待到九点,幸司便跟司女士说了告别——她得连夜赶回海市,明天一早剧组还有戏份要拍,耽误不得。

    出门前,她特意画了一个日常妆,把自己变成那个光鲜亮丽的明星“司妍”。

    司女士帮她把大衣领子拢了拢,反复叮嘱“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她应着“知道了妈”,转身钻进车里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挥手的身影。

    夜晚的高速上车流稀少,车灯划破漆黑的夜色,三小时便稳稳抵了海市。

    她没回住处,直接往剧组安排的酒店开——这个点回去再折腾,怕是连合眼的时间都不够。

    停好车进酒店前,幸司特意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鸭舌帽压得低低的,连围巾都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带着倦意的眼睛。

    她太怕被蹲守的狗仔拍到——要是再被添油加醋写“幸司深夜私会神秘大佬”,又得掀起一阵风波,剧组那边也得跟着费心公关。

    地下车库的灯光冷白,她按了电梯键,指尖还没从冰冷的按键上收回,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嗒嗒”的高跟鞋声——细跟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又有节奏。

    幸司没多想,只当是其他住客晚归,等电梯门开了便独自走进去,按了自己住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她还借着金属镜面理了理帽檐,试图遮住眼底的疲惫。

    走出电梯没几步,身后另一部电梯突然“叮”地响了一声,紧接着,那阵熟悉的高跟鞋声又追了上来——这次更近,像是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幸司脚步一顿,心里隐约有了猜想。果然,下一秒,一声带着点沙哑的“姐姐”从身后传来,她几乎是同时回过了头。

    虞颜就站在电梯口,打扮得比平时艳丽许多:酒红色的鱼尾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外面只披了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链;

    粟色的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发尾还带着点造型的弧度;脸上化的浓淡适宜的妆都没来得及卸,眼尾扫了点细闪,连指甲上的花纹都精致得没话说——一看就是刚从颁奖典礼的红毯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怎么样?”幸司看着她,疲惫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旅途的沙哑。

    虞颜没笑,脸上的精致妆容好像也掩不住眼底的倦意和委屈。

    她只是慢慢走近,在离幸司半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轻轻伸出手,环住了幸司的腰。

    幸司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颤,还能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紧接着,有细细的、压抑的呜咽声从她肩头传来,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让幸司瞬间绷紧了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