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
人里,却依旧辨识度极高,像暗夜里的航标,总能精准地撞进她耳朵里。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的倒计时声轰然响起,她才惊觉歌曲已经结束。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的观众齐声高喊,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冲破屏幕。

    礼花“咻”地冲上舞台上空,炸开一片绚烂;彩带像彩色的雨,纷纷扬扬落下;无数气球腾空而起,被灯光染成五彩斑斓的模样。

    人们互相拥抱、握手,笑着道贺,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喜悦。

    背景音里响起熟悉的《Happy New Year》,镜头扫过一张张笑脸。

    轮到虞颜时,画面只停留了两秒,可就在那转瞬即逝的瞬间,幸司清楚地看见,她对着镜头,用口型轻轻说了一遍:“新年,快乐。”

    幸司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指尖有些发颤地拿起手机——该发新年祝福了。

    【小司妍妍呀】:新年快乐。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电视里的众人又合唱了一首收尾曲,主持人温和的声音响起:“再次感谢所有来宾、演职人员和工作人员。请大家带好随身物品,注意返程安全。我宣布,本次跨年晚会圆满结束!”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观众们欢呼的笑脸,直播画面骤然变黑。幸司抬手关掉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走着,显示凌晨十二点三十分。

    她点开微博,那条简单的祝福下已经堆了不少回复,最新一条来自那个熟悉的红V:

    【演员虞颜】:姐姐新年快乐,我唱得好听吧?

    幸司的耳朵“腾”地红了,连带着脸颊都有些发烫。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复:好听的。新年快乐。

    发送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具体过了多久,幸司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恍惚间想起——我们,已经好久没一起跨过年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鬼使神差地摸过手机,点开计算器。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数字一个个跳出来的瞬间,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八年,九十六个月,两千九百二十天,四百一十七点一四周,七万零八十个小时,四百二十万四千八百分,两亿五千二百二十八万八千秒。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幸司盯着那串冗长到刺眼的数字,忽然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的客厅里荡开,带着点自嘲的沙哑。

    她抬手按灭屏幕,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背面,心里暗骂:傻逼吧,算这些有什么用?

    笑意还挂在嘴角,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电视柜顶层。

    几瓶没开封的酒安静地立在那里,标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走过去,拿下其中一瓶红酒,开瓶器“啵”地一声撬开木塞,深红色的酒液汩汩流进玻璃杯,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痕迹。

    幸司举起杯子,对着天花板的吊灯晃了晃。

    灯光透过酒液,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红影,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她弯着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敬你我……两千九百二十天后,这第一次隔着屏幕的跨年。”

    尾音刚落,又低低地接上一句,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以后……还会有吗?”

    没有回答。只有杯壁上的酒液缓缓滑落,像无声的眼泪。

    她仰头灌下那杯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得眼眶发紧,嘴角却还扬着。

    是在笑刚才对着计算器较真的傻样?还是笑此刻捧着酒杯自说自话的荒唐?又或者,是在庆幸,哪怕隔着那么远,今晚终究算是“一起”跨过了这个年?

    她不知道。

    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整瓶酒见了底。

    空酒瓶被随手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幸司靠在沙发上,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慢慢清明起来。

    不会再有了。

    她轻轻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我们早就该一刀两断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