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寿难得躲懒,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只露出一个脑袋,一双眼睛放空,黑珍珠似的眸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时不时噙着一抹笑,显得慵懒又惬意。
沐溪有些疑惑地觑了他一眼,很多时候她真的搞不懂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偶尔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大病似的。
颜寿却忽地翻了个身,裹着被子蚕蛹似的滚到她身边,后脑勺搁在她腿上,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腻腻歪歪喊:“木头~~~”
沐溪叹了口气:“何事如此高兴?”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他眼一瞪,“你一睁眼见到的就是我这张人神共愤的帅脸,难道不高兴?!”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快说,快哄我!
沐溪只得摸摸他的发顶,哄小孩道:“高兴。”
他傲娇地哼唧一声,眼睛微眯,有些走神:阿缙昨日竟没来捣乱,真是稀奇。
不过,没有人捣乱的日子可真是好极了!如此,傻木头就能一直陪着他,守着他了!他心底划过一抹奇异的暖流,甜滋滋的,嘴角也忍不住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沐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高兴就好,高兴了就能少折腾她。
她取来衣架上的粉色大氅,只见下裳绘着一幅盛开的春日牡丹图,那灼灼的花瓣艳丽如火,碧翠的嫩叶点缀其间,栩栩如生,完全可以想象,那人穿上后行走间的摇曳生姿。
“今日穿这件?”
颜寿托着腮趴在床沿,袖口垂下,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却又带着男子特有的硬朗线条,他笑眯眯点头,“自然,今儿高兴,穿红的好看,心情也好。”
沐溪耸了耸肩,自顾自出去等着。颜寿一骨碌爬起来,心情极好地换好衣服,这才招呼沐溪进来替他挽发。
他极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抚上她虎口处那一层厚厚的茧,轻柔地来回抚摸,眼里带着几分心疼:这得要练多久的剑才能把手磨成这样?便是他也练剑,也不过是留下一层薄茧。哎,木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木头,你从前每日练剑么?”
“嗯。”沐溪歪着脑袋想了想,“多的时候每日挥剑万下,少的时候,呃……也差不多罢。”
颜寿皱着眉啧了一声,心底埋怨起他师父的不近人情来。这么小的一双手,细细的手指、嫩白的指尖,看起来仿若一双姑娘的手,他师父是怎么舍得的!
他将两人的手摊开比较,大抵是他还小的缘故,他能轻易地包裹住他的小手。也不知这双手的主人何时能长大?可他既不想他长大,又不想他不长大,长大了,孩子就要离开父兄,独自闯荡,他可舍不得!
不若让他日后不成婚,他陪着他、养着他,一辈子宠着他!颜寿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多赚钱,赚很多的钱,一定要把沐溪宠得无法无天、挥霍无度,看谁还能养得起!
沐溪哪里知道她一双手能让对方转出来八百个心眼子,只是有些不耐地取过妆奁里的象牙白玉梳,细细替他理顺长发。她指腹的茧子轻抚在他的发上,带起一阵酥麻之感,痒痒的,像是挠在他心尖上。颜寿羞赧地垂下头,不敢看她。
“阿寿,梳好了。你是自己束发还是叫人来?”她可不会弄,省得弄丑了,他又不高兴。
“你帮我弄~”他回身扯住她的袖口,一双潋滟的眸子含情望她,语气中的撒娇,就连沐溪这般的榆木脑袋都察觉到了,她一时愣住。颜寿却是无知无觉,只一个劲晃着她的袖摆问:“上回我借你的发带呢?”
“在这里。”她心念一动,一条红色发带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颜寿登时睁大眼睛,盯着她的手心一脸好奇。沐溪只好解释道:“乾坤袋,可纳乾坤。我的桃木剑和你送我的寒光剑也放在里面了。”
“好想看!”颜寿眨巴着一双狐狸眼,楚楚可怜。
“不行。”沐溪冷淡拒绝。
颜寿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狐狸眼一转,他扯过发带,忽地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眨眼间,沐溪的眼睛便被红绸缚住。
他抬起头,细细地描摹她的眉眼,只见对方乌眉墨发,肤白胜雪,那双清冷的眼睛虽被遮住,可这红色发带却更衬得她唇红齿白,少了往日的清冷出尘,多了几分罪恶的妩媚,如同跌落凡尘的神女,让人莫名生出几丝亵渎之意。
他的指尖悄然落在那红唇上,微微一触,又心惊地很快离去。他脸色霎时涨红,暗骂自己真是无耻至极!他明明视他为亲弟,却又产生这等……龌龊的心思,他真是,哎,他真是……
他颓然地松开手,却又舍不得眨眼,只静静盯着她瞧:怪不得那日他用发带缚眼,不经意间竟博得如此多东胡姑娘的芳心。他若是个姑娘,碰到这么个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定是也要沦陷了去!
颜寿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家木头真是哪哪儿都长在他心尖上!只可惜是个男子,也不知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