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往一处山坳走去,爬上山后,地势便平缓起来,山顶上的雪水顺着岩石的缝隙流下,汇成一条潺潺的溪流。不远处,成片金黄的青稞在田地间摇曳,东胡族人穿行其间,挥舞着镰刀忙碌收割。
颜寿立于田埂瞧了许久,这才发现雅兰达的身影。她穿着朴素,袍袖半褪系在腰间,弓着身,正混在一众侍卫里帮忙。
“雅兰达。”他朝对方挥了挥手。
雅兰达放下镰刀,擦了擦额头的汗,略微有些吃惊,“颜寿,你怎会在此?!”
颜寿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块帕子,“你一个可汗何必如此辛苦。”
雅兰达随手擦了擦,扶着他的胳膊爬上田埂,“无妨,我来看看今年收成,顺便搭把手。马上要入冬了,还好今年收成不错,能过个好年了。”她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
几人往一旁的大帐走去。雅兰达拿起桌上的水囊,咕咚咚喝了好几口,“有事快说,本汗忙的很。”
颜寿抿了抿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正此时,一位年逾五十的老妇走了进来。雅兰达忙起身迎接,“安嬷嬷,您怎么来了?!这山上路途遥远,碎石众多,您老若是磕着碰着了,可叫我如何安心!”
她拧眉对那些伺候之人怒斥道:“尔等伺候嬷嬷,却不尽劝诫之责,自去领罚!”老妇身后,侍奉的奴婢跪了一地。
老妇拍拍她的手,笑容和煦,“可汗不必动怒,是老身非要来的,不怪她们!老身只有亲眼看到这压弯了腰的青稞啊,才能安心,可汗就不要责怪她们了!”
雅兰达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人退下。
颜寿仔细打量那老妇人几眼,只见她身材丰腴,慈眉善目,却梳着禹朝皇宫里特有的发髻,显然身份不低。这发式让他感觉分外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在何处见过,颜寿不由眉头紧皱。
安嬷嬷一双含笑眼扫过在场诸人,最终停在颜寿身上。她的眼睛里滑过震惊和不可置信,缓缓站起身来,颤抖着手指向颜寿,“你、你可是那位颜家小公子?”
颜寿顿时大惊:“嬷嬷……认得我?!”
安嬷嬷点头,神色怀念,“老身不会认错,这天底下能长得这般男生女相、颠倒众生的,也就只有颜家小公子颜寿了。”
颜寿身形一颤,他闭了闭眼,对沐溪道:“木头,你与颜六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办。”
沐溪点头,先行离开。
颜寿恭敬行了一礼,道歉:“还请嬷嬷恕罪,晚辈实在想不起究竟何时与嬷嬷见过面。”
安嬷嬷呵呵一笑:“无妨的,颜公子,你当时年岁尚小,不记得我,实属正常,便是你爹颜昀……罢了,过去的事就过去罢,何必再提。”
她叹了口气,颇为感慨:“没想到颜公子都长这般大了,不知颜老爷可还安好?”
颜寿默了默,眼底藏着浓厚的哀伤,“颜家三年前被抄家灭族,家父和两位姐姐不幸离世,唯有我侥幸逃得一命。”
“怎会如此?!”安嬷嬷惊得站起身,不住叹气,“可是那……哎!”她看向雅兰达,似有征询之意。
雅兰达道:“都是自家人,嬷嬷想说……便说吧。”
安嬷嬷感激点头,着急问:“可是那暴君又嫉贤妒能,滥杀无辜?!”
颜寿抬眼,有些讶异她的说辞,毕竟这在旁人眼里,可是杀头的大不敬之罪!
安嬷嬷面上的嫉恨之意丝毫不减,只恨声道:“老身乃前明德太子乳母安氏,那狗贼弑父杀兄、窃夺朝纲,老身恨不得啖其骨饮其血,除之而后快!”
颜寿了然:怪不得他会觉得这般熟悉,原是东宫旧人!
自明德太子死后,关于东宫的一切都被封存了。民间倒是还曾兴起过不少坊间传闻,可百姓多对其持贬斥之意,久而久之,有关明德太子和东宫的一切便成了不可言说的禁忌。
颜寿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小心问出了颜家两代人一直追寻的真相:“敢问嬷嬷当年真相!”
嬷嬷重重叹了口气,她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弯曲,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她艰难道:“当年的三族之乱,老身亦是一知半解,可回过神来,太子……身死……我……”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抚着胸口艰难喘气。
“嬷嬷?!”颜寿与雅兰达皆是大惊。
安嬷嬷摆了摆手,神情悲怆地道出当年隐瞒的真相。
“当年先帝赐婚,太子殿下为了早日接回太子妃殿下,亲率迎亲队伍接亲。我们出了出塞口,行至日月河边,却见前方密密麻麻站了许多蒙面黑衣人。那群人见人就杀,也不管我们是何身份、又如何威逼利诱,只管杀人。”
“迎亲队伍损失过半,殿下只得带人撤回出塞口。我们本以为会得救的,可、可……”
“城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