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溪从善如流地往外走,顺道熄了烛火。
屋外蝉鸣声不断,屋内颜寿思绪纷杂睡不着,主要是因为沐溪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客栈一事,他们已毁尸灭迹,本不该节外生枝的,谁曾想……
哎,木西此人,仙门中人,法力无边,只能为友,绝不能为敌!
但看他对他的态度,似乎仍心存警惕,可他却毫无办法。此人若是凡人,他大可以以重金诱之、以美色惑之,可他偏偏油盐不进,让他有种无计可施的无力感。唯一的办法便是用阿缙做要挟,但既然要化敌为友,自不可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他们须得好好谈谈。
也或许这就是天意呢?是老天把这等不世出强者送到他身边,是老天看不惯禹朝那些为非作歹的权贵,要他替天行道呢?他定要好生把握住机会!
想通一切,他掀开床帐,见屋内一片漆黑,犹豫半晌还是喊道:“木头,本公子要喝水。”
无人回应。
颜寿皱了皱眉,套上外袍往外间走去,见沐溪似在调息,他好奇地摸着下巴打量对方。
沐溪结束一个小周天,刚睁开眼,便见颜寿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有些不适应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这是在修炼?”
“嗯,有事?”
“没事,只是有些好奇,你夜里都不睡的么?”
“也不是,有时打坐也会犯困。”
颜寿不由好笑道:“那你方才是睡着了还是打坐?”
沐溪神色微囧,只得硬着头皮答:“当然是打坐。”
颜寿憋着笑,心里却想:没想到这小子也有出糗的时候!罢了,小孩子能怎么办,哄着呗!
他起身铺好被子,拍了拍床榻道:“困了就睡会儿,不必逞强。”见对方不依,颜寿眼一瞪,“又不听话了?!”
沐溪真是有苦说不出,她自入门起便被教导不许睡觉,打坐便算是休息。她入门时不过六七岁,年纪还小控制不住睡意,总是半夜被她师尊抽醒,至今仍觉记忆犹新。
颜寿见她脸色几番变化,小心问:“莫非修仙者还有不能睡觉的规定?”
沐溪摇头:“非也。只是师尊严厉,我自幼便是如此,你无需多虑。”
寥寥数语,颜寿却是听得直叹气。
他眼里蓦地浮现出一个小小孩童日夜苦修不辍的场景,再对比自己小时候的养尊处优,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怪不得养成了这副冷淡老沉的性子,怕是吃过很多苦吧。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手感毛茸茸的,又觉好笑。“傻木头,和我说说你的事吧。”
看着颜寿一脸期待的神情,沐溪只觉十分纠结。她其实并不希望对方与修仙界牵扯过深,凡人有凡人的生活,若无仙缘却因此生出妄念,只怕一生都不得安宁。只得委婉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修行辛苦,数十年如一日,比不得凡间生活。”
“那倒是。本公子从前跟随师父练剑,卯时便起,一日下来浑身酸痛。” 颜寿似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脸上是复杂的神情。
“从前爹爹是禹朝最有钱的商人,还有两个精明能干的女儿,唯独本公子胸无大志,每日不是斗鸡走狗就是闯祸,让他们操了不少的心。后来本公子终于有了想做的事——当个劫富济贫的大侠,结果一个个地都不让,你说这叫什么事?!”
“本公子晓得他们都希望本公子当个富贵闲人,可凭什么本公子当不了大侠?我也想……变强啊……”
颜寿瞅着沐溪,眼里是不甘,似乎还有某种浓烈的……哀伤?沐溪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想,于她而言,哀伤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
“呐,小木头,我睡不着,你陪我聊会儿天吧?”窗外月明星稀,颜寿望着高悬的明月,一双狐狸眼褪去了白日的精明,多了几分柔和。
“好。”似是受蛊惑般,沐溪答应了。
“我觉得有些委屈。”
他突然抛出一句话,打得沐溪措手不及,“怎、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许误会,而你总是因此防备于我。”他顿了顿看向沐溪,神情真挚,“我承认,那日抓走阿缙,确实是打算威胁你的,但我并未为难于他,更没有下毒,此事你应当知晓。”
沐溪点头。
“之后逼你许下三件事,一来是我实在生气你扒我……”他脸色微红,咳嗽一声继续道:“当然你我都是男子,我自然不会抓着不放。但你非凡尘中人,又不经意间看到了我的秘密,为以防万一,我不得已出此下策。”
沐溪却愣住了:“可我并不会干涉你,更不会参与凡间之事。”
“你可知凡间有句话叫做——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的么?”
沐溪:……
“罢了,此事确是我有失在先,那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