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衣，腰间悬着短刀，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群沉默的石像。没有呐喊，没有骚动，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他们就那么站着，目光直视前方，仿佛面前那数千羯族铁骑不过是一群蝼蚁。
石金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军队——有骁勇善战的，有贪生怕死的，有纪律严明的，有乌合之众的。但这样的队伍，他还是第一次见。
一百五十人，单独列在一侧，与主力相隔数十丈。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方大同。那个领头的汉子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如水。他身后的那些黑衣士兵，一个个站得笔直，连马匹都安安静静，没有一声嘶鸣。
石金伦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来送死的吗？
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管是什么，一百五十人而已。他手下有三千铁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远处，两军阵前。
巩喜碧骑在那匹雪白的骏马上，姿态慵懒，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士兵，落在沙丘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赵范，”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好久不见。”
赵范立在沙丘上，负手而立。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看着巩喜碧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看着她那双笑意盈盈却阴冷如蛇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们这是来迎接我的？”他的声音冷冷的，像这荒漠里的风。
巩喜碧笑得更灿烂了。她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慵懒而妩媚。
“听说你要去胡国，”她慢条斯理地说，“我特意在半路来迎接你。怎么样，够诚意吧？”
赵范看着她，没有说话。
巩喜碧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接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像两把刀子，直直刺向赵范。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冷冷道。
她抬起手，声音陡然拔高：“来人！传我令——杀死赵范者，封侯，赏千金！活捉赵范者，赏两千金！”
话音落下，羯族大军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杀——！”
“活捉赵范！”
“封侯！千金！”
士气如虹，战意沸腾。
河里海一挥手中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冲——！”
三千羯族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朝赵范的方向涌去。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沙尘飞扬，遮天蔽日。
石金伦也动了。
他一挥手中的狼牙棒，朝身后的将士们大吼一声：“跟我上！灭了那一百五十个送死的！”
他率领着自己的队伍，朝东面的影刃营冲去。马蹄声如潮，刀枪如林，那声势，足以让任何一支队伍胆寒。
沙丘上，赵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那铺天盖地涌来的羯族铁骑，扫过那遮天蔽日的烟尘，扫过那寒光闪闪的刀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数千铁骑不过是一群蚂蚁。
他转过头，看向东面。
东面，方大同正骑在马上，目光也正朝他望来。
两人目光相接。
赵范抬起手，朝方大同的方向，轻轻一挥。
那手势很轻，很淡，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但方大同看懂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百五十名影刃营的弟兄们，厉声大吼：
“进攻——！”
石金伦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见了那些黑衣人从腰间掏出的东西——黑乎乎、圆滚滚，上面还连着一截火绳。
虽然形状和他当年见过的石油弹不太一样，但那熟悉的点火方式，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一夜。
那一夜，大孤山。
石油弹从天而降，火光冲天，无数弟兄在火海中哀嚎、翻滚、化为焦炭。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散开——！”他撕心裂肺地大吼，同时猛地一带缰绳，战马吃痛，前蹄腾空，硬生生转向旁边。
就在他侧身的一瞬间，十几颗手雷从他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
他侥幸躲过。
但他身后的士兵，没有这么幸运。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羯族骑兵阵中炸响。一团团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