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逆我者亡
    铁头山的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

    那不再是普通的山火,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烈焰从山脚舔舐至峰顶,将夜空映成不祥的猩红。粗壮的树木在火中发出最后的呻吟,化作冲天火柱,而后轰然倒塌。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随风飘散的气味——浓烟不再仅是草木灰烬的呛人,而是混杂着一股甜腻油腻、令人作呕的焦臭。

    那是人油与皮肉被焚化的气味,它附着在每一粒灰尘上,无孔不入,甚至在二十多里外的黑风山,匪众们也能在饮水的碗边、呼吸的空气里,清晰地捕捉到这股来自铁头山的死亡气息。

    黑风山寨聚义厅内,灯火通明,却照不透弥漫的恐慌。

    王一臂背对着众人,站在厅口,望着远处天际那片被火光映红的乌云。

    探子刚刚连滚爬爬地回报完毕,声音还在颤抖:“……投降的,也全砍了,堆在一起烧……赵范的人守着山脚,出来一个杀一个,那火,是故意放的……”

    王一臂的右手紧紧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颤抖。他当了十几年土匪,火并、杀官、绑票,什么狠事没干过?

    可他从未见过像赵范这样的——这不是剿匪,这是犁庭扫穴,是赶尽杀绝,是要把“土匪”这两个字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一种冰冷的、源自骨髓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梁骨慢慢爬了上来。

    他没有为程猛或田牢的死感到丝毫悲伤,兔死狐悲?

    不,他只觉得唇亡齿寒。赵范用铁头山两百多条性命和一座焦山,给所有还在观望的土匪立下了一块无形的碑,碑文只有四个字:逆我者亡。

    他突然猛地转身,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狰狞,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恐惧而显得沙哑尖利:

    “收拾东西!立刻!马上!全都搬走!离那个姓赵的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这命令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厅内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炸开了锅。

    匪众们有的面露骇然,丢下酒碗就往外冲;有的慌乱地撞翻了桌椅,争先恐后地奔向自己的窝棚;几个小头目还算镇定,但也脸色发白,大声呼喝着催促手下。

    这一夜,黑风山乱成一团。金银细软被胡乱塞进包裹,来不及带走的粮草辎重被弃置一旁,甚至有人为争抢一匹好马而拔刀相向。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不止黑风山,十里堡方圆百里之内,大大小小的土匪绺子,但凡听到“铁头山惨状”和“赵范”名号的,无不闻风丧胆。

    没有人再心存侥幸。

    一时间,各条隐秘的山道上,尽是仓皇搬迁的土匪队伍,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蚁群,盲目地涌向更深、更远的山林。

    还有些心思活络的,眼见赵范手段如此酷烈,知道这刀头舔血的营生再也做不下去,索性趁乱脱下匪衣,抹把脸,混入逃难的人群,盘算着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另谋生路。

    不过旬日之间,往日里令行商旅人谈之色变的数百里山道,竟陡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和劫掠的威胁,仿佛一夜之间被那场烧了七天七夜的大火,蒸发得干干净净。

    剿匪成功的消息如春风般传遍四方。短短数日,十里堡方圆百里的山道上,往日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

    商旅行人终于能昂首挺胸,不再提心吊胆,山野之间只剩鸟鸣虫唱,一片太平景象。

    十日后,铁头山彻底化作一片焦黑死地,寸草不生,被百姓改称为“秃头山”,成为赵范铁腕剿匪的残酷见证。

    凯旋之日,造化县城万人空巷。县令张有才亲自在城门外迎接,当晚便在县衙大摆筵席,为赵范及众将士接风洗尘。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灯火通明。张有才特意请来的歌姬翩跹起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几位当地文人更是即席赋诗,对赵范极尽颂扬之能事。

    “此次大捷,全赖侯爷神武!”张有才举杯谄媚道。

    赵范却抬手止住歌舞,声音清朗,传遍全场:“错了。若无将士用命,何来今日之捷?赵某不敢独居其功。”

    他随即起身,当众宣布:“铁头山所获十箱财宝,其中八箱,尽数分赏此战有功将士!阵亡者,抚恤金三倍发放,由本侯亲督,送至其家眷手中!”

    此言一出,满场将士无不激动,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侯爷英明”,随即欢呼雷动,声震屋瓦。

    待声浪稍平,赵范看向一旁的高凤红,温声道:“大当家的,深明大义,助我破敌。这两箱财物,权作重建青龙寨之资,望你能善加利用,护佑一方。”

    高凤红起身,双手接过象征性的礼单,眼中闪过复杂光芒。她深深一揖,声音虽轻却坚定:“侯爷信守承诺,凤红铭感五内。青龙寨必不负所托。”

    最后,赵范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余下银两,悉数用于十里堡重建,抚慰受匪患之苦的百姓!”

    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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