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心唯一的旅馆不够住,村长和老治安官觉得惹不起城里来的大人们,于是派年轻的治安官挨家挨户询问,能不能把空余的房间安排给商人们住。
之前默不作声的加嘉莉:“村里好像有很多空房子。”
有空房子的话,何必一定要住进别人家里。
治安官挠挠头,讪讪笑道:“这不是觉得那些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商队可能住不惯嘛……”
懂了。
得有人伺候这帮城里来的老爷太太们。
“按照正常旅馆价格付钱的,不是想让你们白白付出,”治安官慌忙补充,眼神又开始不自觉飘向黄昏薄雾,“黄昏先生,我记得你应该是一个人住的……”
“难道随便什么阿狗阿猫都能进我家吗?那些家伙连踏进我家院子的资格都没有,”黄昏薄雾没骨头似地,抬手观察指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先说好了哦,进了我的院子,生死可全都由我说了算。”
先刷满好感度,看看上供的礼物是什么。
然后有价值的留下,没价值的全部干掉。
毕竟他又不是大慈善家。
虽然不及黄昏薄雾直截了当,但尤弥尔也是同样的意思,他的余光从治安官刚开始讲话便落在加嘉莉身上,小朋友在听见有人可能会住进他们家时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喜欢被陌生人踏足领地。
于是他开口:“抱歉,治安官先生,我家总共三个房间,供我们兄弟姐妹刚好,实在没有空余了。”
姐姐玛丽琳也适时插嘴:“如果你们真找不到地方住,可以去我的酒馆大堂打地铺。”
她爽朗笑道:“只要钱给到位就行。”
“……好吧,”见所有人拒绝,治安官勉强扁嘴,“那我再去别人家问问。”
他起身告辞,目光不经意地拂过尤弥尔,再流连黄昏迷雾恋恋不舍,但终归是到了离开的时刻,治安官穿好鞋子,走出玄关。
“等等。”
“怎么了,尤弥尔,是改变心意了吗?”
“不是不是,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尤弥尔向前微微躬身,灿烂的闪着太阳光辉的金色碎发便从胸口垂落。
他是想问清晨后院见到的怪人:“我早上在附近见到一个商队的人,似乎是迷路了,我给他指明了方向,请问他最后顺利回到旅店了吗?”
按照尤弥尔给出的线索,治安官回忆,确实有这么个人,似乎还是商队的金主,供起来的那种。
他说:“放心吧,他现在就在旅馆里。”
“太好了。”尤弥尔松了口气,那人行踪诡异,到处乱跑,在四通八达的村里都能迷路,说不定转头就能迷路到大山深处,“最近山里不太安全,听见他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他目送治安官离开,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下一处门扉之后。
而后心安地转过身,须臾间天旋地转,鼻尖差点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黄昏薄雾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把拉住尤弥尔以防他摔倒,这个动作保护的意义更重,符合游戏的设定,因此没有神秘力量阻碍黄昏薄雾的动作。
他真真切切地触碰到尤弥尔的皮肤,纤细的、一碰就碎的手腕,能感受到皮肤之下血液的流动。
“尤弥尔,”黄昏薄雾问,“你为什么要向那个治安官道歉?”
“因为我觉得你的话……有点直白?”直白到冒犯的程度,尤弥尔说,“治安官先生没有做错什么吧,他听你这么说他,可能会难过。”
手腕依旧被紧紧攥着,黄昏薄雾歪了歪头,无机质的眼神全然包裹住他,像是不理解,淡淡道:“他不会难过的。”
“你看他走时的模样,像是在难过吗?”
NPC的喜怒哀乐都是被设定好的,简单,明了,被一种名为程序的规则操纵,他们难过时会哭,开心时会笑,但规则注定他们无法处理太复杂的情绪,当多种事件冲突并行时,情绪只由最后一件决定。
无论黄昏薄雾做了多少恶事,说了多少刻薄的话,只要最后送个礼物,给个笑脸,他们就会把这些全忘了。
只是NPC而已。
这些都没必要和尤弥尔解释,黄昏薄雾低声说:“你看,他不难过,所以,道歉没有必要。”
“不,有必要。”尤弥尔反驳道。
“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他说,“我听见了,我会记得,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
尤弥尔眨巴眨巴眼睛:“我的道歉会困扰你吗?”
“不会啊。”
反倒是听见这个答案,黄昏薄雾的语气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我好像觉得尤弥尔更可爱了。”
会‘记得’,会‘为他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