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猫猫
   “嘉晞?”她有些意外。

    沈嘉晞献宝似的把笔记本递过去,脸上是灿烂到晃眼的笑容:“礼物!望舒,我们是同一班级,以后还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这个给你写日记,或者……写我们的小秘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景望舒接过笔记本,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她看着沈嘉晞毫无保留的笑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沈嘉晞能读懂的挣扎和……恐慌。

    “一直……在一起?”景望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音。

    “当然啊!”沈嘉晞用力点头,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景望舒的手臂,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晃了晃,“我们说好的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她特意加重了“最好的”三个字,语气里充满了独占欲。

    景望舒的身体却在她抓住手臂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沈嘉晞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抬眼看向沈嘉晞那双充满热切和依恋的眼睛。那眼神太纯粹,也太灼热,像正午毫无遮拦的阳光,烫得她心头发慌。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惧感毫无预兆地覆住了她。从前母亲无意间看到她们靠得太近时微蹙的眉头,父亲谈论起沈父时的叹息,还有那冰封的躯体……无数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沈嘉晞的凝视,曾是月光,温柔地勾勒她存在的轮廓。如今,这光晕却有了温度,近乎灼烧,一种要将她熔铸进对方生命的炽热。她洞悉了那目光深处潜藏的深渊:一种以爱为名的吞噬,一种甜蜜的沉沦。

    保护,必须彻底。不是逃离,而是自毁其像。

    她以此来保护对方,却也亲手放逐了自己。

    无人能长久凝视太阳,亦无人能长久承受绝对的虚无,会露馅的。

    “不……”景望舒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沈嘉晞踉跄了一下。

    “望舒?”沈嘉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景望舒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紧紧攥着那本崭新的笔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景望舒避开了沈嘉晞困惑受伤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种沈嘉晞从未听过的冰冷和决绝:

    “没有‘一直’。”

    “嘉晞,我们……不能总是这样。”

    “这样……不对。”

    说完,在沈嘉晞震惊的目光中,景望舒猛地抬手。

    “嗤啦!”

    崭新的笔记本封面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她用尽力气,将整本笔记本撕扯得面目全非。彩色的纸张碎片像被蹂躏的蝴蝶翅膀,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板上。

    沈嘉晞完全呆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她看着那些飞舞的碎片,看着景望舒因用力撕扯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那双曾经沉静如今却盛满了混乱和痛苦的眼睛。心脏像是被那些碎纸片同时割过,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景望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你干什么呀!那是我给你的礼物……”

    沈嘉晞不明白,景望舒眼睛的面积一定小于湖,她也很少哭。为什么站在她面前,就像站在湖边,细细的雾水就扯地连天。

    景望舒停下动作,手里还攥着最后一点残破的纸片。她看着沈嘉晞蓄满泪水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猛地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琴房,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一个被彻底发懵的沈嘉晞。

    沈嘉晞慢慢地蹲下身,捡起地上最大的一片碎纸。上面还印着一颗小小的、金色的星星。她紧紧攥着那片星星,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咸涩的泪水中,第一次清晰地尝到了名为“心碎”的滋味。

    那个夏天,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但有什么东西,在沈嘉晞和景望舒之间,像那本被撕碎的笔记本一样,彻底碎裂了。一道名为“疏离”和“恐惧”的鸿沟,在她们脚下悄然裂开。

    青梅痕,终究刻下了第一道裂口。

    那本被撕碎的星空笔记本,碎片并未完全从沈嘉晞的心头扫净。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指尖会幻觉般地触到纸张锐利的边缘,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刺痛。

    整个暑假剩下的日子,蝉鸣不再热闹,阳光不再耀眼,连最爱的冰镇汽水都失了味道。

    为什么不对?

    她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分享快乐,分担烦恼,约定未来。最好的朋友,不就应该一直在一起吗?

    她试图去找景望舒,想问个明白。可景家那扇曾经对她敞开的门,似乎无形中关上了。景望舒总是“刚好”不在,或者正在上课,或者“累了需要休息”。几次难得的照面,景望舒的眼神总是飞快地滑开。

    沈嘉晞站在自家院子的老槐树下,望着隔壁那扇紧闭的落地窗。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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