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砚点点头,继续看窗外。
她没有问闵莲生为什么会这么快知道厢房被下了药香,他那西厂眼目众多,手段龌龊,就算他想说,她也未必想听。
此处厢房的视角正好,刚好瞧得见此次青城山秋狝大典的主场鹿鸣台,太后的鸾驾队伍暂歇于旁边的行宫,一旁猎场秋狝的旌旗半湿不干地垂着。
这场名为围猎、实为为她相看选婿的盛事,已在连天阴雨中显出了几分狼狈。
大约傍晚时分,祝霜雾冒雨赶来,她没注意到房中有其他人,直朝着沈雪砚走去。
祝霜雾收了伞,掸了掸身上的雨水,水灵灵的眼睛瞧见沈雪砚就笑了起来,“善善,你是不知道,太后娘娘这是发了力了,十八家世族子弟奉她老人家凤诏入围,都是为了获取你的芳心,但是一看下了这么大的雨,寸步难行,她老人家气的直跺脚,不过娘娘她一向做事不达目的不罢休,你还是得小心!"
沈雪砚递过去一杯热茶,怕她咋咋呼呼提刀去砍人,便没有提方才见到程发轫的事,笑着问,“怎么这么晚才来?”
“山北面有野人出没,太后命我带人前去查看。”祝霜雾眉头微蹙,抿了一口热茶。
野人虽然没看见,但是入秋第一场雨太猛了些,山体似乎有滑坡的迹象,她将此事禀报上去,可娘娘那边还要坚持大典的举办,看上去决不会放弃善善的婚事。
现如今,太后娘娘在朝廷和后宫的势力也只有当今圣上才能堪堪制衡,她老人家想要做什么,没人能阻拦得主。
祝霜雾抿唇,她似乎,真的将善善推进了火坑里了。
祝霜雾看向沈雪砚,沈雪砚坐在她的对面,单手支着下巴,眸子漆黑静谧,单纯得像玲珑剔透的琉璃珠子,光影流转,美丽极了。
善善从小身子弱,出不了远门,总是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一样,眼巴巴儿每天等她回来,期待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听自己给她讲外面发生的人和事情。
有时候,祝霜雾感觉自己跟养了只金贵娇弱又黏她的小猫一样。
“然后呢?”沈雪砚微微歪着头看祝霜雾,等着祝霜雾的下文,灯火在她漂亮安静的眼睛里面跳跃,“那你见到野人了么?”
祝霜雾冷不丁鼻子酸了,眼眶也发热,她瞥开脸,起身往外走去,不想沈雪砚瞧见她的失态,嘟囔了句,“我现在就去给你抓野人去!”
沈雪砚愕然,随即起身去追,“祖宗,你这是发哪门子癫,天快黑了,雨这么大,你快回来!”
天快黑了,风雨更大了些,雨丝斜飞,冷风灌进厢房,将案上的经文吹得簌簌作响。沈雪砚刚撑开伞,便被冷风冷雨激得退了步子,她扶着檐下门廊,蜷着身子咳嗽,苍白的指尖死死攥住伞柄。
昨夜受了寒,到现在她已经发了一天的热了,沈雪砚知道自己怕是又要大病一场了
闵莲生起身,立在阴影里看她,艳鬼般的脸在半明半昧的光阴里没有表情。
沈雪砚苍白的唇抵在雪缎帕子上闷咳,肩头未绣纹的素纱衣料随之一荡,像寒塘掠过孤鹤的翅影。咳到极处时,她的脖颈绷出一道脆弱的弧,天光顺着这弧线滑下来,凝在锁骨凹陷处。
小厮上来扶她,沈雪砚拧眉指着外面,声音断断续续,“不用管我,天这么黑,将小祝姑姑……追回来!”
看着小厮披蓑衣远去,她才放心。
"郡主真是金贵。"闵莲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凉意,"一场秋雨都能咳成这样,若是再来场冬雪,怕不是要直接躺进棺材里?"
他弯腰接过沈雪砚手里的伞,随意扔到一边,手穿过沈二纤细的腰,将人拦腰抱起来,沈雪砚浑然失去了力气,脑子昏昏沉沉,努力抬眸看眼前这个人,她眨了一眼,又眨了一呀眼,想要看清面前这个人,可是困意上来,她如何也看不清。
“你是…谁啊?”
沈雪砚的声音越来越轻,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头也伏在闵莲生的颈间,以无力的、蜷缩的……下意识依赖的亲昵姿态。
闵莲生立在檐下阴影处,宽肩窄腰的轮廓被墨青色巫医族服饰勾得锋利,他脸大部分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像古墓里挖出的玉,沁着阴凉的润,他抱着人往屋里走,声音微凉,“你管我是谁,咳累了就睡觉,真是没见过郡主这么能咳的病秧子。”
“我不要你。”沈雪砚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手无力地推他,这力道如同蚍蜉撼树,闵莲生轻笑,声音柔软得如同黏着蜜,话却毒得很,“那您要谁,奴才去给您找……这样行不行,奴才给您找勇安侯,他倒是愿意伺候您,就看您愿不愿意了。”
“不好。”
沈雪砚的声音弱,却在这绵密骤雨狂风中,分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