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柴油的刺鼻气味。空间狭小而闷热,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小窗,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解雨臣躺在船舱角落一块铺着草席的木板上,身体依旧冰冷僵硬,如同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灰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张布满细密皱纹的脸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老和死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那丝微弱的生命之火尚未完全熄灭。他的石化的左手,毫无生气地搭在身侧,指尖冰冷得如同金属。
张起灵坐在解雨臣身边,背靠着冰冷的船舱壁。他肩头和手腕的绷带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用的是从德国人营地找到的急救包里的干净纱布,但依旧有暗红的血迹隐隐渗出。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长时间的消耗和失血让他也到了极限。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寒潭般沉静锐利,警惕地扫视着船舱内的一切动静。
船舱的另一侧,吴邪和王胖子并排躺着。吴邪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一条腿被简陋的夹板固定着,缠满了绷带。他肩头的伤口虽然被重新处理过,但失血过多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微弱。王胖子则更加糟糕,那条断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肿胀发紫,皮肤下透出不祥的暗红。他同样昏迷不醒,但呼吸粗重而短促,带着一种病态的灼热,显然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烧。
汉娜·穆勒,那位德国考古队的幸存者,正跪在王胖子身边,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她的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原本干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悲伤和深深的恐惧。她的手臂和脸上也有几处擦伤,包扎着纱布。她的目光不时扫过昏迷的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解雨臣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同伴的悲痛,更有对解雨臣那非人力量的深深恐惧。
“他……他怎么样了?”汉娜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她看向张起灵,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解雨臣冰冷的面容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活着。”
只是活着。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汉娜的眼神黯淡下去。她低下头,继续给王胖子擦拭降温,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力感。
船舱内陷入死寂,只有柴油发动机单调的突突声和河水拍打船身的哗啦声,如同送葬的鼓点。
张起灵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精神更是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但他不能倒下。吴邪、胖子、雨臣……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他身上。还有……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追兵。德国人的营地虽然被“零号机关”摧毁,残余力量仓皇逃窜,但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尼罗河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时间在沉闷的航行中缓慢流逝。日头西斜,船舱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突然!
一直昏迷不醒的吴邪,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窒息般的呻吟!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转动着,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吴邪!”汉娜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查看。
张起灵也瞬间睁开眼,锐利的目光锁定吴邪。
吴邪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似乎在梦中经历着巨大的痛苦,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草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不要……瞎子……跑……”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呓语从吴邪干裂的嘴唇中挤出,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梦到了黑瞎子坠入瀑布深渊的那一幕!
“吴邪!醒醒!没事了!没事了!”汉娜焦急地拍打着吴邪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但吴邪仿佛被梦魇死死攫住,挣扎得更加剧烈,那条断腿因为动作而传来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呃啊——!”
这声惨叫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船舱内压抑的寂静!
几乎在吴邪惨叫的同时!
躺在角落里的解雨臣,那冰冷僵硬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抽搐,而是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的剧烈痉挛!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地砸回木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张起灵瞬间出现在解雨臣身边!他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解雨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左眼!那只原本应该闪烁着深紫色光华的左眼,此刻……一片死寂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