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的身世
    夜色下的明王府,相较于昭王府的雅致风流,珩王府的冷肃威严,更显出一种压抑的华丽。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宗政明尘阴晴不定的脸。

    他如今被皇帝夺去了亲王身份,贬为庶人,一生圈禁于府中,如此惨状岂是他所能受的。

    如今朝堂之变,昭王贤名日盛,珩王权势煊赫,而他,空有一身抱负,却如同隐形。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窗前极其轻微地“嗒”一声,似石子落地。

    宗政明尘瞬间警觉,厉喝:“谁?” 窗外寂静无声。

    他猛地起身推开窗,夜风灌入,窗外庭院空空如也,只有皇帝派人监视他的巡夜侍卫,遥远的脚步声。

    他蹙眉四下查看,目光猛地定格在窗棂之上。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一枚玄铁所铸、栩栩如生的鹰羽状暗器,钉着一封素笺。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这种送信方式,他并不陌生。

    他迅速取下暗器和信笺,关紧窗户,回到灯下。素白的信纸上没有任何称谓落款,只有一行铁画银钩,却隐隐透着一股阴鸷之气的字迹:

    “三更,老地方,有要事相商。”

    字迹的右下角,烙着一个极细微的,展翅欲飞的墨色鹰隼印记。

    是夜鹰阁阁主!

    宗政明尘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又是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他堂堂皇子,却仿佛总是被这个藏头露尾的江湖人牵着鼻子走。

    一股屈辱感混合着依赖感涌上心头。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影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僵硬。

    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回了数年前,那个改变了他命运轨迹的雨夜。

    …………

    那时的他,刚满十五,正是少年意气却又敏感自卑的年纪。

    因母妃是被他父皇亲手灭国的前朝公主,身份悬殊,虽得父皇一时宠爱生下他,却在宫中并无强大外戚支撑,日渐失宠,连带着他也备受冷落和暗中排挤。

    那日,他因在骑射课上表现优异,反而被几个嫉妒的,母族势大的宗室子弟联手设计,从马上“意外”摔下,扭伤了脚踝,还淋成了落汤鸡。

    周围的哄笑声、太监们敷衍的救助、回到冰冷宫殿后无人真心关怀的凄凉,所有委屈和愤怒在他心中积攒到了顶点。

    他拖着伤腿,屏退宫人,独自一人在御花园偏僻的角落发泄般击打着树干,手上鲜血淋漓,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凭什么……就因为我的母妃不得宠?就因为我没有强大的舅舅外公?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他对着冰冷的雨水低吼,像一头被困的幼兽。

    就在他最为狼狈不堪,心防最为脆弱之时,一个清冷而奇特的声音,仿佛贴着你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既然不甘心,为何只在此处无能狂怒?”

    宗政明尘骇然一惊,猛地回头:“谁?!”

    只见不远处的假山阴影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影。那人同样披着遮雨的斗篷,身形看起来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纤细,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气息收敛得极致。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宫禁地!”宗政明尘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踝传来剧痛。

    那人并未靠近,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模糊不清:“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您……想改变眼前的处境吗?想拿回本该属于您的一切吗?想让那些曾经轻视您,欺辱您的人,将来都匍匐在您脚下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少年明尘的心坎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心跳如鼓,嘴上否认,眼神却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是否胡说,殿下心中自有衡量。”那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您身负前朝皇室尊贵血脉,乃天命所归之人,岂能久居人下,受此折辱?”

    “前朝血脉?”宗政明尘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母妃的身世一直是宫中的禁忌,无人敢细说。

    “您的母妃,她是前朝,暮晋王朝唯一的嫡公主。”

    阴影中的人缓缓道,“暮晋王朝曾经如此辉煌,只因被你父皇亲手灭了,国破家亡才落得如此下场。我等,皆是曾受公主殿下大恩,誓死效忠前朝之人。多年来潜伏暗处,只为有朝一日,能辅佐公主血脉,光复旧日河山!”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宗政明尘耳边!前朝公主?光复河山?这……这简直是他从未敢想过的惊天之举!

    但联想到母妃偶尔流露出的哀愁与不甘,宫中那些语焉不详的流言,让他这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瞬间在这位备受冷落的少年皇子心中疯狂滋生。

    “你们……当真能助我?”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戒心仍在,但渴望已压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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