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
”大名荀媖的窈窈有些愠恼地说着。

    唐袖也是慢慢才知晓,古代的同辈之间,一般不可直呼名讳,若直呼名讳乃是轻蔑之举。

    俣俣理直气壮:“你是我胞妹,我怎就不能直呼你名讳?”

    窈窈不悦道:“四叔说过,阿娘生产时,我比你先降世。只因为你是男子,才让你做了兄长。其实你该唤我阿姊才对。”

    “你有何凭证?”俣俣嗤窈窈。

    窈窈气不过,拿了唐袖的书简,又想打俣俣。

    唐袖也懒得管。

    她自认是个开明的母亲,从不插手儿女之间的小打小闹。有些事情确实是儿子做错了,就该受到女儿的惩处。而女儿一般还是比较有轻重的,不会真将儿子打坏。

    俣俣也习惯了,知晓自家阿娘靠不住,转身便往庭院中跑去。

    “哎哟”一声,他与从院外走进的来人撞了个满怀。

    俣俣张口刚要质问:“是谁?”

    那人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远,让他抬眸便可看清自己。

    荀谌忍俊不禁道:“小荀恽,你还想质问你四叔不成?”

    俣俣当即退开,端正站好,嗫声说道:“侄儿不敢。”

    荀谌的身后,还跟着陈纨。

    “四叔、四叔母。”窈窈恭顺地施礼。

    陈纨上前拉过窈窈的手,与窈窈率先走回唐袖身边。到站定,陈纨微微莞尔说着:“嫂嫂,彧兄来信。”

    唐袖已经从倚靠到端正坐好。

    早在看见荀谌夫妇的一瞬,她就将自己的仪态以及周身器物,收拾得大致得体。

    唐袖轻嗯,表情没什么悲喜。

    一别数载,她都有些想不起荀彧的容颜、声音。

    唐袖等荀谌走过来,把荀彧寄来的家书递给她。

    荀谌还在训诫俣俣道:“小荀恽你也不小了吧。这没个正行便罢了,小腹也是越来越突出。待这个夏日过去,四叔父就去给你请一个武师父。让你也学学君子六艺中的御射剑术。”

    俣俣十分不情愿地“啊”了声。

    荀谌不再看他,而是看向唐袖,遥遥便开口:“嫂嫂,听说了吗?不日前,曹操领兵至洛阳,接迎天子。因洛阳残破,曹操欲迎天子到许昌,以许昌为新都。”

    “也是给这曹孟德捡到了便宜。”荀谌断定,“一定是彧兄给他出的这个主意。可惜袁公不听我们这些谋臣的,一直都不屑于逢迎天子。”

    定都许昌吗?

    唐袖腹诽:没曾想,时间过得这么过,此一事件之后,就是曹操真正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

    有了天子为质,任谁都不敢再忽视这普天之下还有个英豪叫作曹操。

    唐袖不说话,在思忖什么。荀谌将信笺递给唐袖。

    宽长的外封里,一张柔软的纸帛,上书:

    吾妻阿袖:

    见字如晤。

    今定都许昌,大业既成。曹公分封诸文武众臣,赐宅邸,望卿挟俣、窈,及衍兄之女前来。吾与衍兄盼与卿和儿女,家家团圆。

    夫荀彧书。

    唐袖刚自信笺上抬眸,荀谌便忍不住好奇地问:“彧兄他说了什么?他近来与衍兄可好?他们还在洛阳,抑或已经去了许昌?”

    唐袖想了想,答:“都挺好的。他们都有自己的宅邸了呢。已经回许昌。”

    “那嫂嫂要回信吗,还只是一个‘好’或者,你与孩子们都好?”荀谌兴致勃勃地又道。

    唐袖摇摇头:“这次不回了。”

    荀谌不明所以:“嗯?”

    唐袖坦言:“你彧兄说让我带上俣俣和窈窈,还有你们衍兄的女儿荀婵,一起前往许昌。”

    此言一出,荀谌面上的喜色退尽,换为失落和震荡起来。

    唐袖也是颇五味杂陈。

    远去家中的丈夫,经过数年的努力,终是居有定所,还是自己的房子,想要接丢下的妻子儿女前去团聚,这本无可厚非。

    可正是因为离别得太久,唐袖习惯了在邺城荀氏没有荀彧的日子。一时让她改变,她竟犹犹豫豫,还有些嫌麻烦。

    她一个人带俣俣和窈窈其实挺好的。

    说一个人,实际上还有许多其他亲族们的帮助。比如荀谌就要为俣俣找位武师父。

    良久,荀谌自我慰藉地对俣俣笑道:“小荀恽,这下好了,不用麻烦四叔为你找武师父了。你回到你父亲身边,让他亲自为你寻吧。”

    “也好,我终于不用瞧见你这个竖子。”荀谌伸手抚了抚俣俣的发顶。

    窈窈则是红了眼眶,有些哽咽地说着:“阿娘,我和兄长原来真的有阿爹。袁缡常说,我们都是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袁缡?”

    荀谌不好意思的解释:“就是袁公长子袁谭公子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