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率先拱手回答:“不才颍川荀氏,荀彧荀文若。”
荀谌紧随其后:“颍川荀氏,荀谌荀友若。”
曹操既然主动,荀谌也不是扭捏、胆怯的,当即热络地反问曹操:“明公乃是谯县曹氏曹孟德?你同我家主公从前是怎么认识的?”
“一同在太学受教过。”曹操坦诚。
“那看样子孟德公很是了解我家主公,竟是知晓以声名之事威逼利诱我家主公下定决心引兵伐董。”荀谌又道。
曹操浅笑:“同窗数载,我自是了解你家主公有几分沽名要誉的性子。”
荀谌跟着朗笑。
荀彧则是一直没有多说什么,既不揽事,也不活络。反观荀谌,不旦一会儿就与曹操聊得热切,而且及发现帐中缺少被衾,当即要亲自去为曹操寻来。
荀彧想阻止荀谌,但已来不及,荀谌早跑没影了。
帐中就只剩下曹操和荀彧。
俩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曹操方才上前,又对着荀彧作揖道:“从前在洛阳我就听过荀氏文若的名声,何颙何大人赞你是王佐之才。”
荀彧谦逊地答:“是何公谬赞了。”
“如今瞧来还是本初会识人,竟能广揽天下文人志士。”曹操的语气多少有几分羡慕的感慨,随之一笑,宽慰自己又道,“待往后我也要如此,不拘一格纳人才。”
“不拘一格?”荀彧本想说“那很好”,可是听见曹操道一句“不拘一格”,又不禁疑惑起来。
曹操笑意更甚,耐心解释:“这天下多得是学识广博而其他不足的人才。若在太平盛世,自是不该启用这些人,以免不堪为百姓之表率。但现下是乱时,比起遵循教化,百姓或许更需要有人替他们攘外安内。”
荀彧想起一个人:“我有一位故友正是这样……”
但他话没说完,便觉得自己尚不该与曹操这个陌生人言说太多。
曹操话锋一转:“可我观君不是这样的人。”
荀彧看向曹操,等待他继续往下说去。
曹操沉吟片刻,而后斩钉截铁道:“文若乃君子也。知与行都堪为百姓表率。不过沉稳、刻板了些,比起随军出生入死,还是更适合于家中统领全局。而且,我瞧文若,当是没怎么吃过苦吧?”
荀彧目色一凝,状若不明白曹操怎么会知晓这些。
曹操哑然失笑:“我观文若身上芝兰之气甚浓,当不可能是从前残余,而是日日焚香熏衣所致。这随军还不忘焚香之人,实唯文若少有。便是文若的胞弟,荀四公子也未曾如此。”
荀彧听到这里,总算也微笑起来。
他对曹操毕恭毕敬地一拱手:“明公是能识人之主。”
曹操哀叹:“虽能识人,却不得人。”
话罢,曹操望向茶案,突然又道:“文若那里有棋吗?若是有的话,你我不妨对弈一局。都说执棋如人,没道理我了解文若,却不让文若了解我。”
荀彧莞尔摇首,回答:“没有。”
曹操一副抱憾的模样:“那等过些时日,我刻出一副棋来,再请文若前来对弈。”
荀彧淡淡道:“明公不是汲汲于起兵伐董吗?”
言外之意,哪来的时间去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曹操不以为然:“伐董固然势在必行,但劳逸兼并,方能事半功倍。况且,我如今也做不了这伐董与否的主。”
曹操抱拳指了指帐外。
此话说完,荀谌已是找到被衾归来。
荀彧便住了口,直至与荀谌安排好曹操,离开之前,都未再言语。
出了曹操帐中,荀谌好奇地问荀彧:“我不在的时候,彧兄与那曹孟德都聊了什么?”
荀彧不慌不忙作答:“聊用人之道。友若,我观之,若有机会你我可转而投靠曹孟德。”
荀彧看向荀谌,目色认真。
荀谌则是不可置信:“阿兄在说什么?这曹孟德再能耐,如何比得上袁公?就算曹孟德善用人,袁公何尝不会。袁公待你我,也是能礼贤下士之人。”
“袁公虽有礼贤之名,却未必懂得驱使你我。”荀彧意味深长。
荀谌则是厉声正色:“要背叛袁公,转投曹操,彧兄自去。我是断不会背弃我主的。我主名声鼎盛,又正是崛起之际,若此时不能忠心侍奉,往后待袁公统领九州,又怎可奢望获得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