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身为袁本初麾下谋士,自是需要随军同行。”荀彧话罢,转眸看了看身侧平躺着仰望帐顶的唐袖。
唐袖目光怔愣,似若有所思。
半晌,她情绪不明地平淡回答:“好吧。那你只身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荀彧似乎语噎了噎,又道:“也不是只身在外,谌弟与我同行。只是谌弟身边,还有弟妹在,想必定是会被照顾得很好。”
“你们古代从军,不,就是从军,”唐袖突然诧异起来,回眸望向荀彧,“还能携带家眷吗?”
这在未来是断然没有可能的。
荀彧习以为常地回答:“上位者自然可以。不仅如此,若是主公之位,乃至可以携妻引妾。”
唐袖又咋舌一声,感叹:果不愧是王权至上的古代封建社会。只要地位够高,再艰苦的环境、再重要的事情,也是可以贪图享乐的。
这在古代确实也不少见。
唐袖恍然想起,从前刘邦与项羽伐秦时,一个妻儿都跟在身旁,还有一个有虞姬作陪。
唐袖勉强也接受了这件事情。
她豪爽地告诉荀彧:“那你拜托谌弟与弟妹,让他们好生照顾你。”
荀彧:“……我……”
荀彧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身侧的唐袖已经轻轻阖上双目,响起均匀、平和的呼吸。
一夜好眠。
之后的很长时间,整个院子里都在忙碌替即将远行的荀彧收拾行囊。
年节一过,离期将至,长悌和知宜更是常出入主屋,忙得不可开交。连带着青雀和丹鸾都不得不时时帮忙。
今日,要为荀彧将带出门的衣裳收拾出来。
丹鸾翻找箱箧,青雀叠衣打包。
唐袖坐在茶案前,管也不管她们,只继续半仰躺着,架高双腿,一边捻着瓜果糕点来吃,一边翻阅些杂书。
要她来说,有些故事明明原形很好,可惜欠缺了跌宕起伏地描写,使得故事平平无奇。
等她来了兴致,不妨自己提笔创作。
唐袖正满脑构思、满腹文墨,青雀倏尔自屏风后面踮脚探出首来,询问:“夫人,郎君即将远行,还是随军出征,夫人就不担心郎君吗?”
“古诗不是有说什么‘十五从军行,八十才得归’,以及什么‘阴阳易变,命如朝露’。万一郎君这一去,数多年,乃至十数年都不回来?更有甚者,一去不复返,夫人该当如何?”青雀满面的忧色。
丹鸾听了,警告青雀:“郎君出门在即,青雀你不得说些不吉利的话。快呸呸两声。”
青雀顺从地“呸”着。
唐袖不慌不忙,哑然失笑:“放心吧。你家郎君吉人自有天相,此番出门,定会平平安安。”
也不是唐袖胡扯,历史上的荀彧可是能活到五十岁,而如今他才二十来岁。
“况且,他若是不回来,不也挺好的。”唐袖笑意更甚。
荀彧不在家,唐袖更乐得自在。
她说完,抬眸瞥了眼高处的青雀,青雀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唐袖,仿若她在说什么悖逆人伦的胡话。
唐袖自省了片刻,察觉从青雀的角度来说,可能以为古代女子就不该对自己的夫婿漠不关心。
故而,唐袖当即改口:“说着玩的,文若他离家远行,还是要随军出征,我这个做夫人的都快忧虑坏了。”
“那夫人何故不与郎君同行?”青雀步步紧逼,“隔壁院子,陈夫人都要陪四郎君一起呢。”
唐袖依旧摆出那副假装情深似海的模样。
她故意失落地说道:“哪里是我不想与文若同行。分明是文若没有与我说过此事。大概是他体恤,怕我在外吃苦。又或者仍是如从前一般,对我厌烦得紧,巴不得将我留在家中,眼不见为净。”
唐袖话罢,还没有眼泪地干抽咽两声。
青雀顿时对唐袖露出同情的目光,碎碎念:“郎君怎会这般无情?他明明与夫人都是真夫妻,竟还不喜夫人吗?可是婢子觉得,夫人比从前刚嫁来那副闷闷的模样,好多了。”
“嗯?”唐袖自觉如此不对,遂又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今,我都一心只系于文若。只可惜妾有意,朗心却似铁。也罢,文若他既不愿带我,我便矢志不渝地在家等他归来。无论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便是他八十岁才回来,也不要紧。”
唐袖说着,以袖掩面,摆出一副情难自抑的姿态。可躲在袖袂之后的那张娇面上,笑意盎然。
唐袖都快被自己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