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说完,更提着酒盏,走下堂上,径直往荀氏一族所在的席位上去。
在荀氏家主面前站定,家主当即再次起身。
跟随着家主,荀衍、荀彧和荀谌也都起身。
唐袖自然而然也跟着站起。
唐袖茫然地背手抓了抓荀彧自然垂落的袖袂。
荀彧安抚地望她一眼。
荀谌率先开口:“某荀谌荀友若见过袁公。今闻袁公有匡扶汉室之志,某深敬之。既然袁公问了,某愿追随袁公,鼎力相助。”
荀谌话音刚落,荀衍便是低低地厉声唤他:“友若!”
极具制止之意。
可惜,已经来不及。
袁绍听了,当即破延展唇,越过家主,直接走到荀谌身旁,一把握住荀谌拱起的双手,激动道:“某日后一定将友若你当作老师。”
荀谌亦是深受感动。
这两位新即的主臣之间情难自抑了好一会,使得堂上渐渐安静下来,直到一声寒鸦远嚎。
袁绍方才松开拉着荀谌的手,转而顺着荀谌向其上望过去,询问:“那剩下的这二位年轻郎君该就是荀氏二子与三子,休若与文若了吧?”
荀衍和荀彧纷纷向袁绍施礼。
“某荀衍荀休若。”
“某荀彧荀文若。”
“不知二位可有投靠之心。某定当待二位郎君犹如上宾。”袁绍说着,自己作为上位者,竟也谦卑地朝着二人深深拱手。
荀衍表情为难。
隔了好半晌,他无奈地说着:“衍亦深慕袁公高名。只是衍于洛阳已看尽宦海险恶,短期内无心再出仕为官,故只想待在家中,好好休养,待心力不再交瘁再为明公效力。”
荀衍话罢,深深作揖。
袁绍的笑容淡了淡,不过俨然还有一些。
荀谌不能理解地看向荀衍,荀衍却是看也不看他。
到袁绍看向荀彧,那目光锐利得仿若想将荀彧的皮骨拆开,仔细端详。
唐袖都紧张得不禁更加抓紧荀彧。
荀彧则是安之若素。
袁绍问他:“你就是那位被何颙称为王佐之才的荀文若?”
荀彧答:“万不敢当。”
“吾今欲起事,君以为如何?”袁绍一字一顿地又问。
荀彧波澜不惊地继续答:“吾以为第一件,今夜知晓此事之人都不得离开冀州一步,切断其书信、往来;第二件,当以清君侧之名广邀天下豪杰,集结九州之力,共抗董卓;三则,袁公当自立为盟主,统领起义大军。”
“这是?”
荀彧所言第一件,顷刻引起满座哗然。
荀彧则是不以为意地解释:“恐众人之中有董卓耳目,泄露机密,为我等招致杀身之祸。另两件一是为了名正言顺、广得兵将;另一是为了不屈袁公之大义、抱负。”
“好好好,文若此三个提议甚妙。”袁绍转瞬便改变对荀彧所言的态度。
“既如此,文若你可愿追随?”袁绍目光睥睨,注视荀彧。
荀彧只迟疑了片刻,便斩钉截铁地回答:“某自是愿意追随主公。”
一个“主公”的称呼,唤得袁绍是眉飞色舞。
袁绍单手一挥,“众卿请坐,启宴——”
之后,宴飨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不少人都离开座位,亲自来敬荀彧、荀谌俩兄弟。
荀谌身处其间,乐不可支。
荀衍只能找寻间隙,询问荀彧:“你因何要随友若他一般轻易投靠袁本初?这袁本初看似礼贤,却有威逼之疑。起兵之事何等机密,他却广布于众。不仅要金银财帛,还有文臣武将。”
荀彧无奈地答:“既已知是威逼。衍兄你已然拒绝,我又如何还能?虽说广布不该,但他确得金银财帛与文成武将,亦使冀州上下一心。我等走一步看一步吧。”
荀衍便不再多问。
荀彧转眸看向唐袖。
唐袖正失神发呆。
荀彧柔声询问:“怎么了?阿袖。”
唐袖后知后觉地回神反问:“他们这些人当真会倾尽自己的家财襄助袁绍?也舍得自己的子侄们不顾生死为袁绍效命?”
唐袖不太明白。
荀彧却是稀松平常地回答:“会的。”
“为什么?”唐袖的嗓音激动了些。
“因为在国之倾覆面前什么金银玉帛、子孙绵延都不值得一提。”
“可他们一人之力,乃至数十人之力未必能改变这乱世。”
“那若是千百万人之力呢?想要使这动荡的局面更易,总得有人站出来。便是那些没有站出来的人,说不定也会成为推动乱世更易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