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谌见陈纨夸自己,一派得意洋洋,但他还是故作不满地指责唐袖:“看来嫂嫂是嫌弃我话太多。是了是了,是弟弟我太不识趣了,竟妄想离间你们作为夫妇的一对。”
荀谌说完,退后回到陈纨身边,悄然地拉起陈纨的柔荑。
陈纨抬眸,旁若无人地对荀谌粲然扬笑。
唐袖察觉他们夫妻感情和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此时,她与荀彧身前的另一青年男子,要比荀彧年长些,又要比荀彧的长兄稚幼,应是荀彧的次兄荀衍。
荀衍越过荀彧和唐袖,瞪向荀谌,冷冷开口:“你最好少说几句,不然旁人以为我们荀氏都是像你一样没有规矩的儿郎。”
荀谌朝着荀衍又是做鬼脸。
直到位于最首位的荀家长兄回首,众人才纷纷闭口、住嘴。
看来这食物链的顶端,还要数家主长兄。
唐袖腹诽。
一群人簇拥着,一直到县府后院的前堂上,那里已经积聚了不少前来赴宴的宾客。
众人高谈阔论、有说有笑。
他们望见荀氏一族,亦有相熟的上前攀谈,但还有不少在远处观望、议论纷纷。
“这荀氏一族为首的应当是他们长兄。”
“确实是个沉稳端方的人物。”
“那第二个就当是荀衍荀休若,而后是荀彧荀文若,以及荀谌荀友若。”
“你们看那荀文若身旁的妇人,应当就是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腌臜阉党之后。这荀彧乃至荀氏娶她,还不知为了什么。”
“定是为了攀附权贵。”
“也不尽然。荀氏清雅世家,自是不为权势胁迫。说不定是看这女子死了爹娘,可怜她,才答应娶她。”
“你们瞧,她果不愧是阉人之女,举手投足一副狐媚样子,上不了厅堂。”
“可怜荀文若这样一个谦谦君子,因一时恻隐之心被毁了一生。”
“说不定荀文若早就嫌了她,正愁没机会把她休了另娶呢。”
“她竟也敢出门赴宴。他们唐氏可谓汉室之蠹蹩。若非十常侍作乱,也不会有如今董卓僭越。”
……怎么说着说着,到最后,全是指摘唐袖的声音。
唐袖垂眸瞥了瞥自己,疑惑,自己哪里有狐媚样了?莫说她顶多也就是清秀,便是她美若天仙,也未曾搔首弄姿啊。
她全身上下唯一还算不错的只有窈窕的身形。
难道身材好也是罪过吗?
唐袖怔愣间,荀彧望向她,见她垂眸耷眼,满面懊恼。
下一瞬,荀彧竟也牵起她的手来。
唐袖不明所以地看向荀彧。
荀彧淡淡道:“淤泥之中亦有清莲皎洁。”
这是在说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唐袖哑然失笑,这才恍然原来荀彧是想安慰自己。
可唐袖本身也未曾因此有任何不悦。
她高兴地看向荀彧,说道:“可是我觉得狐媚子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夸赞。他们在讲我长得美,勾人而不自知。”
荀彧闻言,柔和的面色僵了僵。
唐袖接着大声了些,更道:“况且,水清则无鱼,水浊自有虫蹩。我改变不了我的出身,我倒无所谓。可是那些一味只知追责死人、不思更易现状之人,才是趋厕之蝇蛆,只知嗡嗡乱叫,脏得很。”
唐袖话罢,众多宾客中不免有露出愠恼之色、撸袖想要上前的,但被身旁其他人拦住。
唐袖对着荀彧更道:“文若,你说得对,我是你的夫人,就合该陪你多出席宴飨才对。”
唐袖最喜欢做的就是挤兑挤兑她的人。
她一派不受任何影响的样子,更惹得荀谌上前,对她敬佩道:“没曾想嫂嫂你看起来柔柔弱弱,骂起人来真是尖锐、刺耳,不留情面。”
唐袖骄傲地一昂首。
荀彧叹息,反问荀谌:“会骂人于闺阁女子,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唐袖不以为然地反驳:“那总不能逆来顺受,别人骂我,我就受着。就算有你为我出头,你非是我,又怎能切身察我之痛?”
荀彧这下倒是不说话了。
未几,旁人不再专注于诟病唐袖,偶尔有人实在看唐袖不顺眼,也只小声地与身边人议论。
堂上恢复一派和谐。
此时,位于堂上的屏风侧面,有一甲士扯着嗓子,声若洪钟地呼喊:“袁公到——”
众人噤声。
伴随着期待的目光,自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三十来岁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龙眉凤目、锦袍绣带。
身姿挺拔、步履款款。
这位便是历史上的那位出自四世三公之家的袁绍袁本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