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唐袖十句话里有五句话都在阴阳怪气。
荀彧仍能从容地净手之后,擦拭水渍,走到茶案前,端正地坐下,等待与唐袖一起享用晚食。
望见桌上的瓜果、蜜饯、糕点盘,荀彧只淡淡询问:“你白日里吃了不少东西?”
唐袖咬牙切齿:“是啊,昨日在睡梦里被狗咬了,内心不忿,只能靠食物发泄。”
荀彧听罢,张了张唇,复又阖上,再次不说话了。
而后,青雀和丹鸾呈上晚食:黍饭、汤饼、豆腐鲫鱼羹、炙肉、青韭……
荀彧好心,拿起唐袖手边的空碗,为唐袖舀了羹汤。
唐袖下意识地说:“多谢。”
接着,又想起先前的不快,怏怏道:“郎君知晓吗?这青韭有温补壮阳之效。”
听到“壮阳”二字,荀彧刚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的汤羹险些喷薄出来,但他及时克制住了,只换而被呛到,不停地咳嗽起来。
他就连咳嗽都极力地低声,以袖袂掩唇。
半晌后,荀彧蹙眉,郑重告诉唐袖:“阿袖慎言。此类没羞的话少说、勿说,尤其是出了这寝居之外。”
唐袖理直气壮:“那我不是还在这寝居之内吗?况且,我与郎君本就是夫妻,否则昨晚……”
唐袖以眼刀深剜荀彧。
荀彧语噎了噎,只道:“食不言,寝不语。”
话毕,他不再看唐袖,而是顾自、专心地用起饭。
一直到吃完晚食,俩人先后沐浴换衣,唐袖率先爬到榻上,坐躺皆是不安。
她昨夜是睡着了,所以心里没有准备,就让荀彧这么个陌生男子与自己大被同眠。
可是,今夜,她还没睡过去,仍需要做一些心理建设。
她本能地想要赶荀彧走,或者促使荀彧另寻一床被衾去盖,但转念一想,自己昨日第一夜都没有这样,今夜再如此要求难免显得自己做作、假正经。
那难道就真的要一直与荀彧同床共枕吗?
唐袖觉得难以接受,可是昨夜自己都接受了,只要荀彧不碰自己,应当也没什么要紧?
唐袖正左右为难之间,荀彧已是掀开被衾,躺了上来。
他身上散发出馥郁的芝兰馨香与若隐若现的温热之气,唐袖浑身不自在,坐了起来。
荀彧不明所以地也坐直身板看她。
唐袖支吾着开口:“那个荀……不,郎君,我……”
唐袖想说的话,还一个字没有说出口,荀彧脸不红心不跳地纠正:“既已是夫妻,往后要好好地过活,何必同婢子们一般唤我郎君?阿袖你该叫我夫君或者直呼我的表字——文若。”
唯有那通红的耳尖悄悄地出卖了荀彧。
唐袖闻言怔了怔,腹诽,什么夫妻、夫君、文若的,自己同他的关系何曾如此亲近?还往后要好好地过活?自己怎么就要与他以夫妻关系过一辈子了?
但是……唐袖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荀彧。因为共处在狭小的空间,自己被他身上的馨香与宽阔的身躯包围、遮挡。
他实在好看得过分,仿佛是女娲有意偏袒捏造的五官,即使并没有那么完美无瑕,可举手投足的端方大气,又叫气质将他修饰得举世无双。
与这样的谦谦君子过一辈子,好像并不吃亏。
何况,自己要离开荀彧吗,没有了荀彧做倚仗,唐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冀州路上四野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
自己还不知该如何独立地活下去,以及二十一世纪的女性,便是没了所谓的第一次,也不会有所妨碍,自己照样来去随心。
但那可是自己的第一次!
唐袖还在思绪徜徉,下一瞬只觉得冰凉的肩头一热,被什么柔软滚烫的物什触碰,乃至拉扯着靠近。
昏黄的烛火下,眼前只有一个朦胧、高大的身影,给人一种极其安心的感觉。
那俊逸的面颊缓缓地向自己靠近,自己就像是在发春梦,并不讨厌,也完全忘记了反抗。
于是,唇上有一些湿热。
但那湿热也只停留在浅表。
接着,衣上的系带似乎被什么人解开。自己忘记穿昨夜那件缝满系带的中衣。肩膀和四肢感受到空气中的凉意,不由自主地泛起细密的小疙瘩。
背后亵衣的系带也一根一根被解开。
唐袖已经做好亵衣滑落,自己全身都会察觉到寒冷的准备。
不过,料想之中的冰寒之意并没有袭来,而是脑后一软,身前被更加滚烫、柔软、沉重的物什覆盖。
唐袖感受到有陌生、粗重、好闻的呼吸在延展。
伴随着略有些嘶哑的轻声:“为夫不是犬,也不是什么棉花偶……”
这个人先前不是完全不理睬自己说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