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门,门内的争执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听不太真切。
“……再怎么样,你这次也太过分了。左清姝,回去之后,我希望你好好跟爸爸道歉。”是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声。
“我不!什么时候他把妈妈找回来,我什么时候再回去!”带了很多尖音,是小女孩的声音。
江与微收回了按门铃的手。
她对卷入家庭纠纷没什么兴趣。既然孩子有家长陪了,她也没什么必要非得进去看一眼。
她知道小女孩姓左,在武川念威灵顿公学。
左这个姓在武川相当有名,不管她的左是不是武川那个低调的左氏,在电话里,江与微都滴水不漏地奉承了一番。
反正,好听的话又不要钱。
放在平时,她也不介意进病房和她家长打个照面,混个脸熟。
但现在,她实在太累了。
她拿不出下午电话里那个劲了。
再说了,贸然闯入这样不太愉快的家庭议题,人家家长对她的印象也未必会有多好。
这样想着,她打算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房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
感受到门的声音和门内的气流,她只能尴尬地回头。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五官柔和,唇色很淡,神态有种疏离感。江与微穿鞋超过一米七五,他并不比她高很多,但和他对视,江与微无端地感到局促。
这气场……年纪轻轻,好像已经当了十年大领导。
她硬着头皮打招呼:“您好。您是左小朋友的爸爸吧?看来情况都好的话我就放心了,不多打扰了。”
她想尽快撤离。
左清澄看着门外的女人,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单论五官,这是一张他很熟悉的脸。
眉眼清晰锐利,鼻梁挺直,唇形饱满却没什么血色,组合在一起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冷。医院走廊的柔光下,她素颜的皮肤像搪瓷一样,眼下轻微的青黑和凹陷为她平添几分脆弱和游离。
像,却又不像。
怪不得能让卫缺走神。
他脑内念头电转,面上却不显,“你好。我是清姝的哥哥,下午我们刚通过电话。”
“原来电话里是您。”
“谢谢你送清姝来医院。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里她的老练殷勤,让他把她归类为商场上常见的那一类人。
也许,下一秒她就会顺势提出某些要求,当然,她救了清姝,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酌情考虑。
然而江与微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甚至接连后退了两步,离开的想法根本掩饰不住:“不麻烦,举手之劳。既然您已经来了,我就先告辞了。”
左清澄的诧异了又添了两分——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病房内传来清亮的小女孩的声线:“是江姐姐来了吗?”
江与微不想回答。
随即她看到了男人疑问的眼神,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拔高了声音回答房内的左清姝:“嗯,是我。”
“那你怎么不进来呀?”
江与微闭上了眼睛,不想回答。
门外的安静也许让左清姝误会了,她发出了尖叫:“……你不许赶她走!我要姐姐!”
声音越来越尖,疑似有向撒泼打滚发展的趋势。
左清澄冷淡的表情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不介意的话,再耽误你几分钟吧。”
他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
背靠着会议室冰凉的门,蓝祈只觉得手上还残留着进口签字笔划过纸张的顺滑触感。
“过两天录制先导片,再过几天正式入营,入营之后就要收手机了,趁这几天和家里人好好说说话。”经纪人Nelson拿走了签字文件,拍拍他的肩。
签完字,Nelson对他的态度也柔和了很多,似乎对他寄予了一些期待。虽然这副他要上战场从此开始朝不保夕莫问归期的架势有点好笑,蓝祈却觉得……确实有必要再尝试联系一下蓝烈。
他拨通了蓝烈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忙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掐掉。重打一个。
过了几十秒……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
蓝祈掐断电话,心里再次不安起来。
蓝烈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一边生闷气,一边重新拨了回去。
嘟嘟的长音一声接一声,就在他以为不会再有人接听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