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
人,我想用我赚来的钱给你买各种好吃的东西,我想开车带你去海边兜风,我想带你离开金水镇……我想被你像个孩子一样永远永远爱着,而长大后的我将会用尽一生回报你的温暖,你的善良。”

    祖律抬起那辆修好的自行车放进车子后备箱,她在修理的过程之中好像不知不觉得到了某种治愈,祖律将自行车锁在浅唐超市专门给员工划分的停放区域,等忙完一切返回家中的时候已经将近上午十点,如今昼伏夜出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上午十点的太阳。

    “小狗腿,你那会儿是在帮哪个女孩子修自行车呢,上班还没上明白就开始处上女朋友了是吗?”阿蛮在楼上大声问从车库里走出来的祖律。

    祖律既没抬头也没答话,即便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她依旧不想理阿蛮。祖律觉得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阿蛮似乎从来都不够了解自己,她从不认为自己比同龄人幼稚,那些阿蛮认为她幼稚的地方,不过是她在苦痛人生之中偶尔忘情的雀跃欢喜。芍药老师说过,人要学会在苦涩的生活当中提炼快乐,那些阿蛮认为幼稚的地方便是她在苦涩中提炼出来的快乐。

    “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芍药老师要是看见你这么对我一定揍哭你!”阿蛮扑过来捶打祖律的肩膀,祖律像摘掉落在衣服上的七星瓢虫一样伸手摘掉了阿蛮,随即咔嚓一声反锁上卧房的门,阿蛮在门外持续敲了一会便没了声音。

    祖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戴上耳机钻进被窝,她把闹钟调到了晚上八点半,那天祖律在梦中又来到位于金水镇芍药老师办公室,芍药老师对她说,小野马,别担心,那张纸条我已经烧掉了。

    祖律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盯着头顶昏黄的夜灯,十年了,她依旧无法摆脱旧梦。祖律回想起祖大鹏和陈二彪死去的第八天,青城警察准备找遇难者家里的孩子们例行问话,阿蛮从教师窗子外看到警察的车开进校园怕得不行,她在课堂上哆哆嗦嗦写下一张纸条传给祖律。

    “他们万一查出来,我们会不会全布都被井查抓走,我们会被jū留吗,我们会被pàn xíng吗,我们会被枪bì吗,我们现在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祖律刚展开那张错字连篇的纸条便被芍药老师一把抽走放进口袋,大约五分钟后三个别班的孩子分别被叫去办公室里谈话,芍药老师陪阿蛮和祖律站在走廊另一边等待问话。那些孩子知道警察要过问父亲的事,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开始低头抽泣,阿蛮见她们抽泣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祖律在孩子们中间冷静得像是个惹眼的异类。

    “阿蛮,冷静点,他们就是来安慰安慰你们这些孩子,不会吃了你们,如果你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就什么也别说像现在这样一直哭就好。”白芍药向上提了提阿蛮滑下来的一截裙子拉锁。

    “小律,你哭不出来吗?”芍药老师把头凑到祖律耳畔。

    “嗯。”祖律点头,随后又问,“我应该哭出来,对吗?”

    “我觉得最好是。”芍药老师言语间一把将祖律拽到怀里,祖律感觉自己大腿内侧被拎起一块肉又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顿时痛得红了眼圈。

    “你进来吧。”警察推开门召唤祖律。

    “你是大孩子了,别老是哭鼻子,好好回答警察叔叔的问题。”芍药老师一边拍着祖律肩膀一边把她送到办公室门口。

    那天警察问话结束之后祖律在放学路上遇到了芍药老师,她叫阿蛮坐在自行车后座,祖律坐在横梁之前,芍药老师把她们送到家门口时低头在祖律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小野马,别担心,你和阿蛮传的纸条我已经烧掉了,老师什么也没看见,老师什么也不知道,你安心继续上学,什么都不会发生,金水海母会保佑你。

    芍药老师就是从那一天起开始叫祖律小野马,大抵她在心里已经知道祖律作出了很叛逆的事情,即便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